而就在大明君臣有條不紊地佈局未來之時,一海之隔的日本,薩摩藩的鹿兒島城裡,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怨憤之氣。
薩摩藩藩主島津光久坐在主位上,臉色陰沉。下首坐著九州地區幾位藩主的代表,還有幾個武士打扮的人,個個面色凝重。
屋子裡鋪著榻榻米,中間擺著一張矮桌,桌上放著幾份賬本和貿易文書。燭火搖曳,映著眾人緊繃的臉。
“諸位,都說說吧。”島津光久開口,聲音沙啞,“這才半年,我們的銅料出口利潤跌了西成,硫磺、鐵礦更是賣不出去。大明壟斷了所有貿易航線,把價格壓得極低,我們的東西賣給他們,跟白送差不多。可他們的絲綢、瓷器、茶葉,賣給我們卻貴得離譜。再這樣下去,藩裡的財政就要撐不住了。”
一個肥前藩的代表恨恨道:“豈止是貿易!大明還逼著幕府每年上供十萬兩白銀、五十萬斤銅,稍不如意就減少貿易配額。幕府那幫軟骨頭,不敢得罪大明,就把壓力都轉嫁給我們各藩。再這麼下去,我們九州的藩主,都要喝西北風了!”
“都是因為琉球!”另一個武士拍了下桌子,“以前琉球是我們的中轉港,我們能從南洋貿易裡分一杯羹。現在倒好,琉球徹底倒向大明,成了大明的藩屬,連我們的船都不讓靠岸了。沒有了中轉貿易,我們的東西賣不出去,外面的貨也進不來,全被大明卡死了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越說越氣。
自從大明擊敗荷蘭、掌控南洋之後,就徹底壟斷了東亞的海上貿易。日本的銅、硫磺、白銀是大明需要的物資,可大明仗著水師強大,強行壓價,還規定只能透過官方朝貢貿易進行,不許私下交易。各藩本來就不富裕,被這麼一卡,日子更是難以為繼。
“光這樣忍著不是辦法。”坐在角落的一個老武士緩緩開口,他是島津家的家老,“大明欺人太甚,我們不能坐以待斃。依我看,我們得自己找出路。”
“怎麼找?”有人問道,“大明的水師那麼強,我們打又打不過,難道還能自己造大船去南洋貿易?”
老家老眼神陰鷙,“還是要拉上荷蘭人。荷蘭人雖然在南洋輸給了大明,可他們在歐洲還有實力,有大船,有火炮。我們可以派人去巴達維亞,聯絡荷蘭東印度公司,和他們合作。他們需要日本的銅料、硫磺,我們需要他們的火器、大船,互通有無,一起打破大明的壟斷。”
“聯荷抗明?”島津光久眉頭一皺,“會不會太冒險了?要是被大明知道了,他們的水師打過來怎麼辦?”
“不會的。”老家老搖頭,“大明現在忙著和荷蘭人爭南洋,沒功夫管我們。而且我們可以暗中來,不透過幕府,私下和荷蘭人交易。我們買他們的燧發槍、火炮,訓練軍隊,慢慢積蓄力量。等我們實力強了,就算大明知道了,也不敢輕易動我們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還有,我們可以支援瀨戶內海的倭寇餘黨,讓他們去襲擾大明的沿海商船。不用打贏,只要能給他們添點麻煩,讓他們顧不上日本這邊就行。就算出事了,也查不到我們頭上。”
眾人議論紛紛,有的覺得可行,有的覺得太冒險。可想到越來越窘迫的財政,想到大明的步步緊逼,越來越多的人傾向於試一試。
島津光久沉默了許久,終於緩緩點頭:“好。這件事要秘密進行,絕對不能讓幕府和大明知道。你立刻安排人,坐船去南洋,找荷蘭人談。就說我們願意賣給他們銅料、硫磺,價錢比大明給的低三成,但他們要賣給我們新式燧發槍和火炮,還要派工匠來教我們造槍造炮。”
“另外,”他眼神一冷,“通知瀨戶內海的那些人,讓他們活動活動。找幾艘小船,去朝鮮、琉球沿海轉轉,搶幾艘大明的商船試試水。記住,不要留下活口,不要留下證據。”
“是!”老家老躬身領命。
燭火跳動,映著屋子裡一張張帶著怨毒與野心的臉。日本列島的暗流,在無人察覺的角落,悄然湧動。他們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,以為能在大明和荷蘭之間左右逢源,趁機壯大自己。
可他們不知道,朱慈煊的目光,從來就沒離開過這片東海之上的群島。
日本的銅、銀、硫磺,是工業革命初期的重要資源;日本列島的位置,更是屏藩東海、遏制俄羅斯東進的關鍵。朱慈煊早就把日本算進了自己的全球佈局裡。
薩摩藩的小動作,很快就會透過琉球的眼線、鄭家的商船,傳到北京的乾清宮。
而那時,等待他們的,絕不會是容忍與退讓。
此時大西洋的海風裹著溼冷的霧氣,漫過倫敦的石砌街道,將整座城市浸在一片灰濛濛的寒意裡。
白廳街旁的一棟私密宅邸內,厚重的絨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長桌上燭火跳動,映著圍坐一圈的各國使節與代表,空氣裡瀰漫著菸草、皮革與爭執混雜的緊繃氣息。
這場由荷蘭東印度公司牽頭的密會,己經開了整整兩天。參會的除了荷蘭駐倫敦商務代表威廉·範克倫,還有波蘭立陶宛王國使節揚·卡明斯基、瑞典東印度公司代表埃裡克、英國樞密院貿易專員埃利奧特勳爵,以及一個梳著鼠尾辮、身著洋裝的滿清餘孽——索弘毅。
朱慈煊在南洋傳檄闢謠、全面制裁荷蘭的訊息,順著季風與商船航跡,漂洋過海走了大半年,終於在半個月前登陸歐洲。而這場密會的初衷,本是商議如何將“崇禎太子朱慈烺”這枚棋子用得更順手,借“鐵面人”的噱頭攪亂大明內政,打破大明對南洋貿易的壟斷。可如今,局勢己經徹底反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