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次大水，清河縣外水頭高過城牆基部一丈五尺，城內卻只積了半尺水，百姓無一傷亡，房屋無一倒塌。周邊州縣災民兩萬餘人，都逃進清河縣城避難。”
靳輔頓了頓，語氣誠懇：“陛下，這些法子，臣在清河試過了，管用。用到黃河大堤上，臣有信心。”
朱慈煊仔細看完圖紙，又問了幾個技術細節。靳輔對答如流，陳潢在旁補充資料，二人配合默契，像兩個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檔。朱慈煊看在眼裡，轉身對方岳貢道：“方卿，你覺得如何？”
方岳貢躬身道：“陛下，靳知縣所言切中要害。先堵小口、減水分洪、疏浚海口，三步環環相扣，確是應急良策。且有清河縣實績為證，臣以為，可委以重任。”
朱慈煊點了點頭，目光重新落在靳輔身上：“靳輔聽旨。”
靳輔連忙跪下。
“朕授你都察院右僉都御史銜，總理黃河、淮河、運河三河事務，全權主持治河工程。沿線文武官員，皆受你節制，有先斬後奏之權。所需人力、物力、銀兩、工部全力配合。誰敢推諉拖延，你首接報朕，朕殺他的頭！”
靳輔伏地叩首，聲音哽咽：“臣謝陛下隆恩！臣定竭盡所能，三年之內必使黃淮安瀾！若治不好，臣提頭來見！”
朱慈煊又看向陳潢：“陳潢，你雖為布衣，但才學可用。朕授你河工參議銜，輔佐靳輔治河。好好幹，朕不會虧待有功之人。”
陳潢叩首謝恩，額頭沾滿了泥水，眼裡卻亮得驚人。
就在這時，張虎匆匆從遠處涉水趕來，手裡捧著一摞賬冊和供詞，臉色鐵青。他走到朱慈烜身邊，壓低聲音說了幾句。朱慈煊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，像暴風雨前的天空。
“陛下，臣奉旨查抄河工衙門、淮安府庫，罪證確鑿。河道總督王士忠、淮安知府梁守業等人，歷年剋扣河工銀兩，朝廷撥十兩，到工地只剩三兩。石料以次充好，夯土偷工減料。秋汛預警收到後，為不影響秋收賦稅，遲遲不組織百姓疏散，才釀成今日慘禍。”
張虎頓了頓，聲音更沉：“還有更可惡的，這幾人竟然私下掘開小堤，放水淹百姓田地，然後以賑災名義侵吞賑銀。臣在他們家中抄出現銀三十七萬兩，良田兩千頃，珠寶古玩不計其數。”
朱慈煊聽完，渾身散出一股懾人的殺意。他站在高坡上，指著高家堰決口咆哮的黃水，厲聲道：“朕每年撥三百萬兩河工銀，養了一群蛀蟲！他們把修堤的銀子揣進腰包，把百姓的性命當兒戲！今天，朕就在這決口邊，給他們一個了斷！”
他轉身下令：“河道總督、淮安知府、河工道員等七名主犯，押至決口邊，當眾處斬！家產全數抄沒，家人流放三千里！涉案二十餘名中低階官員，革職充軍，贓銀追繳充入河工銀庫！”
訊息傳開，附近的災民紛紛圍了過來。行刑的時候，天色己經暗了，雨勢卻小了些。七個人被押到決口邊，跪在泥水裡。刀光一閃，七顆人頭滾落在泥地上，汙血混著泥水，流進滔滔黃浪。
人群中爆發出震天的呼聲。有人哭，有人喊，有人跪下來磕頭。
朱慈煊站在高臺上，對著軍民百姓朗聲道：“朕今日在這裡斬貪官，明日就要在這裡堵決口。黃淮不治，朕絕不回京！從今日起，河工銀兩由皇家銀行專戶管理，專款專用，按進度撥款。誰再敢伸手，朕殺他滿門！”
“吾皇萬歲！”軍民齊聲高呼，聲浪蓋過了決口的水聲。那些原本瑟縮在坡上的河工官員，一個個抖得像篩糠，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
入夜後，淮安府衙臨時行在燈火通明。
朱慈煊居中而坐，兩側站著靳輔、陳潢、方岳貢、張虎，還有剛剛率三萬兵丁趕到的朱大典，以及工部、皇家銀行的官員。牆上掛著大幅的河工圖，圖上標滿了決口、堤壩、減水壩的位置，紅藍交錯，密密麻麻。
靳輔站在圖前，開始部署應急工程：“朱總兵，你的三萬兵丁分成十二隊，即刻奔赴黃河兩岸二十一處小決口，按偃月形堵口法，十日內全部堵合。”
朱大典抱拳：“末將領命！”
“漕運總督調運河漕軍兩萬人，疏浚周橋、翟家壩減水壩，三日內開閘分洪。”
“從山東、河南、江北征調民夫十萬人，半月內到位，優先用於海口疏浚和高家堰大口堵合。”
“工部急調石料、木樁、柳料、水泥，沿運河南下。皇家銀行負責銀兩排程，按工程進度撥款，不得有誤。”
“方大人總領賑濟，高地搭棚、開倉放糧、設醫館防瘟疫，確保不餓死人、不發生大疫。”
部署完畢，靳輔退到一旁。朱慈煊環視眾人，沉聲道：“治河是國之大事，也是朕的心病。朕給靳輔全權，給你們所有人撐腰。銀子不夠，朕掏內帑；人手不夠，朕調禁軍；誰敢掣肘，朕殺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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