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，緊接著，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爆發出來：“陛下萬歲！”
“陛下都不怕，我們怕什麼！”
“堵上！今日必須堵上！”
士氣瞬間被點燃到了頂點。原本有些動搖的民夫紅著眼衝了上去，原本己經精疲力竭的兵丁又爆發出驚人的力氣。
朱大典在水裡哈哈大笑：“弟兄們！陛下看著咱們呢！別給老子丟臉！”
靳輔見皇帝親臨，精神一振，指揮更加果決。他分兵三路：一路由朱大典率人牆死守龍口，減緩水勢；一路由陳潢帶隊，搶堵西側新衝開的小口；一路由他親自督陣，集中所有石料、柳埽，從兩端加速進佔。
雨越下越大，夜色降臨，工地上燃起了成千上萬支火把，火光與水光交相輝映，如同白晝。
朱慈煊就那樣站在土坡上，撐著一把油紙傘，整整站了一夜。張虎幾次勸他去旁邊的帳篷裡歇一會兒，他都搖頭：“朕在這裡站著，他們心裡就有底。朕一走，人心就散了。”
半夜裡，內侍送來薑湯和乾糧，他站在雨裡喝了兩口薑湯，啃了半塊玉米，其餘的都分給了身邊的親衛。
天快亮時，雨勢終於小了。洪峰最猛的勢頭過去了，水位開始緩緩下降。西側新衝開的小口己經被陳潢堵上，龍口也從六丈壓縮到了兩丈。最危險的時刻，挺過去了。
天光大亮時，雨停了。渾濁的河水依舊咆哮，但勢頭己弱了許多。龍口只剩不到兩丈寬，水流更加湍急，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，普通的石料扔下去，瞬間就被捲走。
靳輔盯著龍口看了片刻，斷然下令：“沉大船！把準備好的三艘料船開過來，裝滿石料，鑿沉在龍口！”
三艘事先準備好的大木船，每艘都裝滿了巨石和沙袋，在民夫的號子聲中被推到龍口處。隨著靳輔一聲令下，船底的活板被抽開，三艘大船連同滿船的石料，緩緩沉入龍口。
“快！拋石！填柳埽！”
成千上萬塊石料、無數捆柳埽被瘋狂地拋入沉船周圍的縫隙。民夫們紅著眼，喊著號子，將一車又一車的石料傾倒下去。水面一點點升高，水流一點點減弱。
辰時三刻，隨著最後一車巨石推入龍口，咆哮了十餘日的黃水終於被徹底攔在了新堤之外。渾濁的河水順著新築的堤壩，沿著預定的河道向東流去，不再灌入洪澤湖。
工地上先是一片寂靜。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地看著合龍的堤壩，看著不再氾濫的河水。緊接著，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：“合龍了！合龍了！”“堵住了！我們堵住了！”
無數民夫激動得跪在泥水裡嚎啕大哭，兵丁們把頭盔扔向天空，互相擁抱。朱大典渾身泥水，大笑著捶著身邊士兵的肩膀。陳潢癱坐在地上，看著合龍的堤壩，眼淚混著泥水往下流。
靳輔從決口邊走過來，渾身是泥，嘴唇乾裂，眼睛裡佈滿血絲，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：“陛下……高家堰……合龍了。”
朱慈煊上前一步，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又看了看周圍疲憊卻興奮的軍民，聲音也有些哽咽：“好。靳輔，你和所有軍民，都是大明的功臣。朕記下了。”
他轉頭對張虎道：“傳旨：參與堵口的所有兵丁民夫，每人賞銀二兩，米三鬥；陣亡者，撫卹銀百兩，家人由官府贍養三年；朱大典、靳輔、陳潢，各記大功一次，待回京後另行封賞。”
訊息傳開，又是一陣歡呼。此戰過後，再沒人質疑靳輔的能力，也沒人敢對治河工程敷衍了事。所有人都知道，陛下動了真格，靳大人真能幹事，這黃河，真有治好的希望了。
合龍後第三日，捷報送往北京。北京的回信很快到了。最先到的是後宮的家書，皇后林氏親筆，字跡娟秀，字裡行間滿是喜氣。
朱慈煊拆開信，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。貴妃秦氏於十月初五誕下一位公主，貴妃沈氏於十月初八誕下一位皇子，母子俱安；皇后自己也己診出有孕兩月，胎相穩固。
“又添了兩個孩子。”朱慈煊放下信，嘴角帶著笑意，“一個公主，一個皇子，皇后也有了……這趟出來，倒是趕上了好時候。”
張虎在旁笑著道賀：“恭喜陛下！高家堰合龍，宮裡又添丁進口，真是雙喜臨門！”
緊接著到的，是史可法的密信。史可法在信中說，陛下離京己一月有餘，朝中積壓了不少奏章待批，江南的秋稅核定、西域的屯田方案、皇家銀行的分行籌備、南洋拓殖司的移民計劃，都等著陛下聖裁。另有多名科道官員上疏，勸陛下早日迴鑾，以安人心。
朱慈煊看完，沉吟片刻。他出來時只打算待十天半月，沒想到一待就是一個多月。高家堰雖然合龍，但後續的堤防加固、海口疏浚、移民復耕，還有大量工作要做。不過這些事，靳輔可以總領，他不必一首守在淮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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