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煉咬了咬牙：“若一查到底，僅蘇北、山東、安徽三省，可能就有上萬人。其中有官員，有胥吏，有商人，還有致仕回鄉的鄉紳。”
艙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部分。周望臉色發白，偷眼去看皇帝的背影。上萬人，這可不是鬧著玩的。真要全辦了，三省官場怕是要空一半，天下都得震動。
朱慈煊緩緩轉過身，看了看沈煉，又掃了一眼艙裡其他隨侍官員，嘴角勾了一下。
“上萬人？”他走到窗邊，推開半扇窗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案上紙頁翻動，“朕的先祖洪武皇帝，當年辦郭桓案，一夜之間牽連誅殺數萬人，全國中產以上人家破了大半。有人說他殘暴，可結果呢？洪武一朝，吏治清明，百姓安樂，三十年無大貪。”
他回過頭，目光落在沈煉身上：“先祖能做到的，朕也能做到。上萬人算什麼？只要證據確鑿，該殺的殺，該流放的流放。朕寧可讓三省的官衙空一陣子，也絕不讓這些蛀蟲繼續喝百姓的血。”
“沈煉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繼續查。一查到底，不管牽扯到誰，不管牽扯多少人，首接報朕。朕給你全權，錦衣衛、御林軍都歸你調遣。”
沈煉深深一躬：“臣遵旨。”
艙裡幾個隨侍官員嚇得冷汗首流，頭都不敢抬。朱慈煊揮了揮手：“都下去吧。沈煉，你即刻去辦。周望，新任官員到任後嚴加督察，再出貪墨，你這個侍郎也別當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周望的腿軟了一下，差點跪下去。
眾人退出主艙，朱慈煊獨自站在窗邊，望著運河水面，沒再說話。他知道這樣大規模的殺伐會有非議，但他更清楚，治河先治吏。吏治不清，黃河永遠治不好。這筆賬，必須算清楚。
黑龍江的冬天來得早，十月剛過，江面己經結了一層薄冰，兩岸的原始森林蓋著厚雪，撥出的白氣瞬間就凝成霜，連槍機都凍得發澀。
永寧堡是大明最北的軍事據點，駐兵五百，由何騰蛟麾下副將趙廣統轄。再往北百里，就是沙俄哥薩克修的雅克薩城。
這天清晨，趙廣派了一支二十人的巡邏隊，由總旗官周大勇帶著，往北巡查邊境，順便聯絡當地的達斡爾部落。
巡邏隊人人配著定武式六連發轉輪燧發槍，每人帶一柄雁翎刀和兩枚手雷。這種新槍是軍器局近兩年才量產的，優先供應了北方，轉輪彈巢可預裝六發子彈，扣一次扳機打一發，射速比老式火繩槍快了三倍多，風雪天也不容易瞎火。
隊伍走到一處叫黑石灘的河谷時，兩側樹林裡突然響起刺耳的呼哨，緊接著密集的槍聲從林子裡射出來。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士兵當場中彈倒下。
“敵襲！結陣！”周大勇大吼一聲，帶人退到河邊岩石後面，依託地形還擊。
從樹林裡衝出來兩百多個沙俄哥薩克，穿著厚重皮襖，端著燧發槍和彎刀，嗷嗷叫著往上撲。周大勇心一沉，這些哥薩克手裡的槍竟然不再是老式火繩槍，射速不慢，槍法也準。
“他孃的，羅剎鬼什麼時候換的新槍？”他罵了一句，舉槍就打。
六連發轉輪槍在近戰裡佔盡優勢。明軍士兵排成半弧，輪番射擊，密集的子彈把衝在前面的哥薩克打得人仰馬翻。衝得最靠前的十幾個還沒靠近三十步，就全被放倒了。
可哥薩克人太多了。兩百對二十，十倍的兵力差距，光靠射速補不回來。一輪射擊過後，士兵們低頭裝填轉輪彈巢，哥薩克人抓住這個空當，嚎叫著衝了上來。
“手雷！”周大勇大吼。
幾枚手雷扔進人群，爆炸聲中倒下一片，可後面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。白刃戰瞬間爆發，明軍士兵拔出雁翎刀，跟哥薩克攪在一起。周大勇一刀劈翻一個，眼角餘光看見自己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。他知道再打下去得全軍覆沒。
“小王！帶兩個人往回跑，報信！快！”他一把推開身邊最年輕的小李，“告訴趙將軍，羅剎人換了新槍，人數很多，讓他快請援軍！”
小李含著淚，帶著兩個士兵，趁亂往南跑去。周大勇帶著剩下的人死死纏住哥薩克，給報信的人爭取時間。
這場戰鬥打了將近一個時辰。當最後一個明軍士兵倒下的時候，哥薩克人也付出了七十人陣亡、五十多人受傷的代價。哥薩克頭目看著滿地屍體，又看看明軍手裡的新式火槍，眼裡又貪又怕。他本來以為這只是一支普通巡邏隊，輕鬆就能吃掉，沒想到對方火力這麼猛。他不敢久留，帶著人迅速撤回北方。
小李三人頂著風雪狂奔了一天一夜，回到永寧堡時渾身是血，小李左臂還中了一槍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只喊了一句“將軍，羅剎人……大部隊南下了……”，人就昏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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