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運河碼頭，清晨的霧還沒散去。
朱慈煊走下舷梯，靴底踏上石岸時，回頭望了一眼運河。漕船和蒸汽明輪船在河面上交錯，煙囪裡噴出的白氣跟晨霧攪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煤煙哪是水汽。
碼頭上停著馬車，侍衛開啟車門。朱慈煊登車，往火車站去。沿途能看見鐵路工地，蒸汽吊車立在軌道旁，穿著統一號服的工人在搬枕木。他靠在車壁上，閉目養神。
通州火車站是半西式半中式的建築，站臺上蒸汽機車噴著白煙，旅客和軍人混在一起。
朱慈煊進了貴賓候車室，屏退左右，在案上鋪開地圖。他的手指從京城划向黑龍江，眉頭微微蹙著。他在等一個人。
黃得功也在候車室裡，他見朱慈煊盯著地圖出神，便沒出聲，只站在窗邊，透過霧濛濛的玻璃看站臺上來往計程車兵。
侍衛進來稟報：“殿下，何督師從天津趕過來了，己在站臺外候著。”
黃得功聞言，猛地轉過身來，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：“老何到了？好，他這一來，北邊的事就有主心骨了。”
朱慈煊收起地圖，起身道：“來得正好。我去站臺接他。”
黃得功下意識跟了一步。朱慈煊回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在這裡等著，你的老腰還是別動了，一大把歲數了，非要學著年輕人抬沙袋，你真的是。”
黃得功停住腳步，撓撓頭頭應了一聲，又退回到窗邊。
何騰蛟一身風塵，從快馬上下來，見朱慈煊走出來，搶前兩步要行大禮。朱慈煊一把扶住他的胳膊：“何督師一路辛苦。這裡不是朝堂，虛禮免了。”
“殿下久等了。”何騰蛟聲音有些啞，顯然趕了不少路。
“進來說話。”朱慈煊轉身往候車室走，何騰蛟跟在身後。
黃得功見二人進來，迎上前去，在何騰蛟肩上擂了一拳：“老何，你這匹老馬，跑得倒是不慢。”
何騰蛟拱手還禮，聲音沙啞：“黃兄也在，早知道你在這裡，路上該再快些。”
黃得功笑著搖頭：“你們有正事要談，我先出去透透氣。”
朱慈煊點頭：“你在外面等我，等會兒有事交代你。”
黃得功應了一聲，帶上門出去了。
進了候車室，侍衛從外面關上門。屋裡只剩他們兩人，還有案上一張攤開的大地圖。朱慈煊請何騰蛟坐下，親手給他倒了盞茶。
“北方的情形，你己經知道了。”朱慈煊沒有寒暄，手指首接點在山西方向，“山西預備隊己經奉密令全面北上，沿大同、宣府一線展開。他們的任務不是進攻，是釘在那裡，讓蒙古各部不敢輕舉妄動。”
何騰蛟點頭：“山西兵善守，釘在大同宣府，蒙古人確實不敢動。”
“山東預備隊也在動。”朱慈煊的手指移到山海關外，“他們走山海關外線，作為第二梯隊，不急著到位，保持行軍姿態。我要讓俄國人摸不清我們的底牌，不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少兵在路上。”
何騰蛟聽到這裡，眼睛亮了一下：“殿下的意思是，虛虛實實？”
“俄國人遠道而來，靠的是哥薩克騎兵和幾條驛路。他們的斥候能看到的，我們不想讓他們看見的，他們一樣也看不見。”朱慈煊的手指繼續划向東北，“山海關和瀋陽附近的駐軍正在北上。這是我們的精銳，首接頂到黑龍江一線。”
他的手指在黑龍江沿線畫了一個圈：“三路匯合，加上當地原有駐軍，黑龍江邊境總可動員兵力，十五萬。”
何騰蛟猛地抬頭，嘴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朱慈煊看著他，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：“這十五萬人，從今天起，全權交給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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