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二十三年，二月二十一。
冊立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，藍玉去了東宮。
沒帶隨從，一身半舊棉袍，提著個食盒。守門侍衛認得他，沒攔。
二月的南京還冷。夜風從秦淮河方向刮來，鑽進衣領帶著一股溼氣。
允熥今年十西。典禮上這孩子表現得體——行禮不卑不亢。但藍玉注意到一個細節：允熥接旨時右手有些發顫。不是怕。是繃得太緊了。
東宮書房亮著燈。劉安在廊下候著，見藍玉來了，趕緊行禮讓路。
“殿下在裡頭？”
“在。看了一個時辰的書了，沒進晚膳。”
藍玉眉頭皺了皺，推門進去。
允熥坐在案前，面前攤著一卷《貞觀政要》。聽見門響抬頭，眸色間浮上來一層亮。
“舅姥爺！”
“又沒吃飯？”藍玉把食盒擱在案上，揭開蓋子，裡頭是兩碟點心——一碟桂花糕，一碟栗子酥。“你錢媽媽做的，說殿下最近讀書費神，補補。”
允熥笑了一下，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。嚼了兩下，忽地停了。
“舅姥爺，錢媽媽的手藝沒這麼粗。這桂花糕是外頭鋪子買的。”
藍玉瞪了他一眼。“吃就吃，哪那麼多話。”
允熥笑了，安靜吃完半塊，放下糕點，正色看過來。
“舅姥爺今日來，不只是送點心吧。”
藍玉在對面坐下，沒說話。燈在兩人之間跳了跳，把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殿下那天接旨的時候，手抖了。”
允熥下意識攥了攥右手，隨即鬆開。“舅姥爺看見了。”
“怕了？”
“不是怕。”允熥想了想，“是沉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接旨那一刻，我覺得這道旨意不輕。”允熥話音不大，“天下人都在看——陛下為什麼選我，不選其他人。”
藍玉沒接話，等他說下去。
“西叔在北平看著，文官在看，藩鎮也在看。這道旨意一下，我就不再只是殿下的兒子——我是儲嗣。是所有人要押注的人。”
他看著藍玉，神色超出年齡的沉靜。
“舅姥爺，押注這種事——我輸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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