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周亞夫太強了。”允熥不緊不慢地道,“七國之亂三個月平定。這樣的將才,新君即位壓不住。”
“不是壓不住。”藍玉轉過身來,“是景帝知道自己活不到幫新君壓住他的那一天。所以與其留一個隱患,不如提前除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。
“舅姥爺。”允熥的話音輕了下來,“您是在說……自己?”
藍玉看了他一眼,猛然間笑了。那笑容像是欣慰,又像是蒼涼。
“我說的是周亞夫。”
允熥沒再追問。但他垂下眼簾的那一刻,手指緊緊握住了袖口。
藍玉重新坐下,語氣緩了下來。
“殿下,我教你三件事。不是道理,是活命的本事。”
允熥坐首了身子。
“第一,不要相信任何人只對你說一次的話。重要的是他為什麼說、什麼時候說。同樣的話在大殿上說和私下說,意思完全相反。”
“第二,文官的摺子要看,但不要全信。他們寫的每一個字都是斟酌過的——不是斟酌對錯,是斟酌利害。你要學會從摺子裡看出‘沒說的那句話’。那才是真話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藍玉停目光沉沉地看著允熥,“藩王是你叔父,也是你對手。你父親在的時候,他們不敢動。你父親不在了——”
他沒有說完。
允熥接過話頭,嗓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三歲的少年。“他們就要動了。”
藍玉點頭。“殿下覺得該怎麼辦?”
允熥沉思良久。“舅姥爺教我,能用嘴解決的事絕不動刀。那對付叔父們——是不是也是這個道理?”
“有些事,嘴解決不了。”藍玉聲音低了,“你叔父們不是書生——手裡有兵,腳下有地,身邊有謀士。等你需要動手的時候——必須一擊致命。”
他加重了語氣。“猶豫就會輸。輸了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事——是天下大亂。”
允熥默默記下。
夜己深了,廊外更鼓敲過三下。
藍玉起身要走,走到門口回頭——允熥還坐在案前。
“殿下。”
“舅公。”允熥抬起頭。
藍玉忽地想起常氏——人前笑著,獨處時才把心事擱到臉上。
“舅姥爺,我有一個問題。”
“問。”
允熥沉默了很久。燈跳了兩下,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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