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廷要動湘王的風聲,是八月初傳到荊州的。
最先得到訊息的,是湘王府的一個幕僚——他在南京有朋友,朋友託人帶了一句話:“湘王殿下,早做準備。”
朱柏接到訊息的時候,正在抄寫《道德經》。筆停了,墨汁滴在宣紙上,洇出一團黑漬。
“早做準備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準備什麼?”
準備像周王那樣被削為庶人?
準備像齊王那樣被錦衣衛押走?
還是準備……像代王那樣,笑著迎接?
朱柏放下筆,站起身,在書房裡來來回回走了十幾圈。
不可能。不可能的。
他湘王朱柏,封在荊州十五年,素來恭謹。不私擴護衛,不橫徵暴斂,不干涉地方政務。他的護衛只有一千二百人,比祖制還少三百。他的封地稅收,除了王府用度,其餘都用來興辦學堂、刻印古籍、接濟貧苦文人。
他有什麼錯?
朝廷憑什麼削他?
朱柏咬了咬牙,立刻寫了一封奏疏。
奏疏寫得很懇切,把自己這些年在荊州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地列了出來——興學、刻書、修橋、補路、賑濟災民……樁樁件件,都是好事。
“臣不肖,無尺寸之功,唯有謹守本分、勤於王事。今聞朝廷有削藩之議,臣心惶惶。臣自問無過,不敢求免,唯求父皇明察……”
奏疏發出去之後,朱柏天天等訊息。
一天,兩天,三天……
半個月過去了,沒有回信。
朱柏的心,一點一點沉了下去。
父皇不回信,是什麼意思?
是不屑於回?還是……己經定了?
八月底,第二個訊息傳來了。
都察院派人來了荊州,說是“核查荊州府學賬目”。
核查府學賬目?府學是他湘王出錢辦的,核查府學賬目,不就是衝著他來的嗎?
朱柏坐不住了。
他派人去請荊州知府、湖廣佈政使、湖北按察使——他想問問,朝廷到底想幹什麼。
可那些人,一個都沒來。
不是病了,就是有事,再就是——“不敢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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