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己明白。”藍玉起身抱拳，“臣這就安排人去開封，先查周王的罪證。”
“還有。”朱標叫住他，“常升那邊，淮西老兄弟的家眷轉移得如何了？”
“己在進行。”藍玉道，“常升辦事穩妥，分批轉移，每批不過十餘人，走的是商路，不會引人注目。”
朱標點點頭：“舅舅，削藩是國事，家眷轉移是後手。兩件事同時進行，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端倪。尤其是燕王那邊，眼線一定要盯緊了。北平來的任何訊息，第一時間報入宮中。”
“殿下放心，臣省得。”藍玉又道，“殿下，還有一事。削藩的訊息一旦傳出，朝中必然有人反對。文官裡頭，總有幾個跟藩王沾親帶故的。”
“誰？”
“工部左侍郎韓均，跟燕王府的紀綱有舊。翰林院那個方孝孺，跟齊王府的長史有師生關係。”藍玉掰著手指頭數，“這些人不一定跟藩王穿一條褲子，但關鍵時候說不定會替藩王說兩句好話。殿下得提前有個準備。”
朱標沉吟一下：“此人，我來處理。方孝孺——孤惜其才，前陣子剛把他從漢中府學調進翰林院，預備日後重用。此人清名太盛，不能硬來。舅舅有什麼建議？”
“方孝孺那廝不用管。”藍玉擺擺手，大大咧咧的，“那就是個認死理的書呆子。殿下只要把證據拍得紮紮實實的，他就算胸口一悶不樂意，嘴上也放不出半個屁來。文官不怕死，就怕沒理。”
朱標笑了笑。這是他這些天來第一次露出笑意。
“舅舅，你什麼時候變得懂文官了？”
“臣跟這幫文官打了半輩子交道了。”藍玉嗤笑一聲，“打仗的時候他們管糧草、管調令、管打完了論功行賞——臣要是摸不透他們那點心思，早死在戰場上餵狗了。”
藍玉告退出宮。
朱標獨自站在殿前石階上，望著北方的天空出神。秋風從奉天殿的飛簷間掠過，捲起幾片枯黃的梧桐葉，在空中打了幾個旋，無聲墜地
他揉了揉眉心。朱棣不會束手就擒。這一點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千里之外的那個西弟，這會兒在做什麼呢？
開封。周王府的燈熄了。
周王朱橚今夜宴飲到很晚，醉醺醺地被侍妾扶回了寢殿。這位太祖第五子生性喜好醫藥，對朝堂上的風雲變幻渾然不覺，全然不知一道針對他的密旨己經在路上了。
再往北，一千里。燕王府的燈還亮著。道衍正在燈下翻閱一卷兵書。
道衍冷不丁放下書卷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推開雕花木窗。他推開雕花木窗，北方秋夜的寒氣撲面而來，帶著關外沙土的澀味。燭焰被風壓得幾乎貼到燈臺，燈油氣味霎時濃了幾分。昏黃的光裡，他的影子斜斜映在牆上，肩背聳起，像一尊結了霜的石羅漢。
他望著南方的夜空，眼幽深如潭。
“殿下，”他低聲自語，唇畔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案頭放著一封剛到的密信，落款是周王府長史。
信上只有一句話：
**殿下，王上近日私造兵器，事急。**
那封信，朱標看了三遍。
第一遍，皺眉頭。第二遍，眯眼睛。第三遍，他把信擱在燭火上，看著紙角捲起、焦黑，最後化成一片灰燼。
“舅舅，你怎麼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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