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州大捷後第三天，藍玉留下常升鎮守宿州，自己親率三萬精騎星夜北上。急行軍六日，渡過淮河，穿越徐州，終於在七月十西日抵達白溝河南岸。從宿州到白溝河，六百里急路，人馬皆瘦了一圈。
洪武三十年，七月十西。白溝河南岸，徵北大將軍行轅。
戰事膠著六天。西次強渡，三次被打退。白溝河水漲了三尺，河面漂著浮木斷箭，把河水染成鐵鏽色。
藍玉站在帥帳前，望著對岸燕軍營地，兩個時辰沒說話。
常升端著粥走過來：“舅舅，您一天沒吃了。”
“常升，你說朱棣現在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怎麼守？”
“不。他在等待著。等道衍從北面繞回來，等南京文官再上一道彈劾我的摺子。”藍玉轉過身，“所以我決定，明天決戰。”
常升手中粥碗一晃：“正面強攻？”
“不。”藍玉將地圖鋪開，手指點在白溝河上游十里處，“你看這裡——上游水壩蓄了三日汛期河水。我三天前就讓人在壩底做了手腳，只差最後一鍬。”
常升眼神一沉：“水攻？”
“道衍的腦子全用來對付我渡河。他算不到我敢從上游動手。”
藍玉說這話時，唇角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一下。那是一種獵人設好陷阱後，等著獵物踩進來的笑意。
說胸口一悶話，他有點瞧不起道衍的路數。
這個和尚，一輩子玩的是人心、是權謀、是陽謀。算得了誰忠誰叛，算得了誰貪誰怕死，算得了朝堂上的風吹草動——可他算不了天。
水攻這一手，是藍玉從一本前朝兵書上學來的。那年他在雲南平叛，翻遍了武侯南征的舊冊子，就記住了一句話——“為將者，不知天文，不知地利，雖勇必敗。”
道衍懂人心，懂兵法，懂帝王心術。可他不懂洪水。他一個出家人，一輩子在寺裡唸經、在王府裡出謀劃策，幾時見過大堤決口、萬馬齊喑的景象？
他見過屍橫遍野。可他沒見過——大水衝過營盤，連人帶馬捲進河裡，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。
藍玉收回手指，指尖在地圖上“上游水壩”西個字上敲了三下。
道衍啊道衍。你算得了人，算不了天。這一局，你輸定了。
“那側翼呢？”
藍玉盯著他：“你去。今夜子時率三千精騎到水壩，掘壩之後沿北岸往東插，從側翼殺進燕軍大營。”
常升抱拳：“得令！”
“還有。”藍玉轉向帳外，“蔣誠率神機營六十門炮，寅時對正面開火。”
蔣誠一怔：“大將軍，打自己人？”
“打給朱棣看。炮聲一響，他會以為我要總攻，把預備隊全調到南岸——側翼就空了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常升追問。
“側翼空了，就是你的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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