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字，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朱棣。
“不可能。”朱棣搖頭，“上游沒有渡口，水勢湍急，他怎麼——”
“築壩。”道衍打斷他，“三天前，老衲夜觀天象，見西北方烏雲聚了又散，散了又聚——那不是雨雲，是水汽。上游有人在攔水。”
朱棣瞳孔驟縮。
“您忘了嗎？”道衍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，“六月那場大雨，白溝河漲了三尺。藍玉派人在上游築壩截水——蓄了整整一個月的水量，一旦掘開，咱們前營三萬人，全得餵魚！”
朱棣渾身的血都涼了。
“那——那土堤——”
“老衲三日前就派人築了。”道衍拂塵一甩，語速極快，“前營北面那道土堤，本是防汛期漲水。若老衲猜得沒錯——這會子，己經用上了。”
話音未落——
轟！！！
北面傳來天崩地裂的一聲巨響。大地猛地一顫，帥帳前的旗杆晃了三晃。緊接著，是水聲——不是雨聲，不是河水聲，是那種萬馬奔騰般的、裹挾著萬物的滔天水聲。
整個燕軍大營都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——徹底亂了。
“決堤了！上游決堤了！”
“大水來了！往高處跑！”
“我的馬！我的馬被沖走了！”
朱棣站在帥帳前，臉色白得像紙。若不是道衍及時扶住，他幾乎要站不穩。
差一點。就差一點。
若不是道衍三天前那道莫名其妙的命令——此刻站在水裡餵魚的，就是他朱棣。卯時。白溝河上游。
“將軍，掘開了！”
最後一鍬泥被挖掉，壩體發出沉悶的嘎吱聲——那不是木頭斷裂的聲音，是整座土壩在水壓下扭曲呻吟的聲音。
常升往後退了三步，緊緊攥住韁繩。他的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，鼻翼翕動——畜生對危險的首覺，比人靈得多。
然後——
轟！
壩體從中間裂開一道縫，緊接著整座壩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撕碎。渾濁的河水如脫韁野馬，裹挾著泥沙、斷木、甚至整棵被連根拔起的大樹，浩浩蕩蕩衝向燕軍大營。
那不是水。是一堵移動的牆。
常升被氣浪推得往後仰了一下，頭盔差點掉下來。他扶住頭盔，臉上濺滿了泥點，眼睛卻亮得嚇人。
“舅舅這一手……真他媽狠。”他低聲罵了一句，隨即翻身上馬，長刀出鞘，“弟兄們！隨我衝！燕軍大營亂了——建功立業，就在今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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