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允熥雙手捧著捷報,指尖發顫。他看了三遍,每一遍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舅姥爺的軍報說,燕軍主力潰散了?”
藍玉的軍報極其簡潔——大破燕軍於白溝河南,斬首兩萬級,俘虜一萬三千,燕王率殘部北逃。
朱標站在御案後面,臉色卻沒有太多喜色。他拿起軍報又看了一遍,看向最後一行。
“梁國公說,燕軍主力雖潰,朱棣本人尚未授首。”
“父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仗還沒打完。”朱標把軍報放下,“北平沒破,朱棣就還在。這條龍只要還有一口氣,隨時都能翻盤。”
朱允熥一言不發片刻,點點頭。
“傳旨,犒賞三軍。”朱標語氣猛地沉了下來,“再給藍玉去一封密旨——孤要的是朱棣的人頭,不是一份捷報。”
北平城,承天門。
守將朱能站在城樓上,看著遠處塵煙滾滾。那是燕王殿下的親衛殘部。
他剛要下令開城,身後一個親兵跑上來:“將軍!王妃派人來問——要不要把府裡存的藥材搬到城門口來?”
朱能一愣,隨即擺手:“告訴王妃,殿下回來了,藥材先不急。開城門!放吊橋!”
朱棣的手按在桌案上,指節扣著桌沿,木頭咯吱響了一聲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紀綱以為他反悔了。然後他開口:“開城。”說話聲很輕,像是一個字用盡了他最後的力氣。紀綱在旁邊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“且慢。”道衍開口,“讓人先出去確認,沒有追兵再開。”
“大師多慮了。”朱棣說,“常升的騎兵再快,也快不過本王的判斷。開城門。”
朱棣入城時,北平城中還有三萬餘守軍。但這些天的壞訊息一個接一個——通州丟了,天津丟了,德州丟了,整個河北平原都插滿了朝廷的旗幟。
“殿下。”朱能在城樓上單膝跪地,“末將無能,未能南下接應。”
“起來。”朱棣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你守住了北平,就是大功。王妃呢?”
“王妃在內城安撫將士家眷,這半個月天天帶著丫鬟婆子縫旌旗、做傷藥,昨天還把自己的首飾拿出去換了糧食——”朱能“王妃說,能省一口是一口。”
朱棣沉默了片刻,才問:“糧草還夠多久?”
“省著吃,西個月。”朱能想了想,“但如果百姓的口糧也徵上來,能撐半年。”
“先別動百姓的。”朱棣搖頭,“府裡的存糧先拿出來——王妃己經開了頭,本王不能讓她一個人扛。”
他站在城樓上,向南眺望。
他站在城樓上,向南眺望。城樓下有孩子在放風箏,線放得極長,風箏在風裡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