圍城第二十七天。
北平城像一頭被困的巨獸，伏在燕趙大地上，喘著最後一口氣。
城牆上的燕軍士兵己經換了三班。每一個人面有菜色，眼窩深陷。糧倉裡最後一袋糙米昨天也見了底。城外明軍營帳連綿數十里，像一條黑色的巨蟒，緊緊纏住這座城。
藍玉站在帥帳外，望著北平城的方向。
二十七天。從白溝河大捷到兵臨城下，從外圍清剿到合圍困守。朱棣的三萬精銳，被他打得只剩不到三千。朵顏三衛的三萬騎兵，在通州被常升截殺了一半，剩下的退回了草原。
這一仗，他贏了。
但贏的代價，比他預想的要大。
“舅舅。”常升從帳中走出來，手裡捧著一封密信，“南京來的。太子殿下親筆。”
藍玉接過信，拆開。裡面是一卷絹帛，字跡端方，是朱標的手筆。
他只看了一眼，目光就沉了下去。
“賜死？”常升壓低聲音，“太子殿下他——”
“朱棣必須死。”藍玉把信摺好，收入袖中，“他活著一天，北平就不會真正安穩。朝廷的削藩，就永遠懸著一把刀。”
常升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最終還是嚥了回去。
他知道舅舅說得對。朱棣這個人，天生就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。就算降了，也是虎落平陽——總有一天會再撲上來。
“什麼時候動手？”
“明日。”藍玉望向城頭，“我親自進城。”
“舅舅！”常升急了，“您親自去？萬一——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藍玉打斷他，“朱棣雖然敗了，但他的驕傲還在。他寧可死在大殿上，也不會讓人把他押出去斬首。我去，是給他最後一點體面。”
常升沉默了好一陣，低聲道：“要不要帶一隊親兵？”
“不用。”藍玉搖頭，“我一個人去。帶的人多了，反而顯得我怕他。”
他轉過身，往帳中走去。走到門口，停下。
“常升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日我入城之後，不管發生什麼，你都按兵不動。三個時辰之內我不出來，你再攻城。”藍玉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記住——不屠城，不擾民。北平的百姓，都是大明的子民。”
“得令！”常升啪地一磕腳跟，轉身就走。甲葉嘩啦一陣響。
當夜。帥帳中燈火通明。
藍玉坐在案前，面前擺著那封密旨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後從匣中取出一隻白瓷小瓶，放在密旨旁邊。
瓶裡是鴆酒。太子特意吩咐的——留全屍，以親王禮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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