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員皆憤懣,皆驚懼,皆牴觸。
唯獨堂吉訶德靜立原地,身形巋然不動,面色沉冷如寒潭,無半分多餘神色。
他沉默凝視高臺之上淋液塑藝的身影,將阿爾比娜展現的病態偏執盡收眼底,心底所有殘存的舊日情誼,盡數被徹骨的冰冷碾碎。
空瓶藥液傾盡,阿爾比娜隨手擱置器皿,鐵鎧身軀微微傾斜,狹長的面隙緩緩掃過眾人一張張隱忍牴觸的面容。
她非但無半分收斂,反倒生出一絲近乎病態的篤定與認同,輕柔的機械女聲裹著電流雜音,悠悠迴盪殿中。
“諸位應當明白。”
“極致的藝術,是靠平淡溫和的情緒堆砌難以成就的。”
“唯有極致的痛苦,極致的掙扎,極致瀕臨湮滅的絕望,才是世間最純粹,最鮮活,最富有層次的創作原料。”
“唯有以生靈最深沉的苦難澆灌,作品方能擁有穿透歲月,永存不滅的靈魂。”
“這就是我們人體派追求的,極致的藝術。”
這是她堅守千年的藝術真理,是她剝離血肉,囚眾生為展品的全部執念。
平淡喜樂太過淺薄,唯有破碎與痛苦,方才值得她傾盡千年光陰雕琢珍藏。
話音微頓,她視線逐一掃過眾人,從夕的憤然,阿託利斯的隱忍,到萊希哈特的不忍,白金的戒備,最後落回神色沉沉的堂吉訶德身上,語氣裹著一絲詭異的期待。
“各位。”
“在你們眼中,我窮盡心血打磨的這些藝術……究竟是何等模樣?”
殿內死寂沉沉,唯有那尊半成品藝術品的斷續哀鳴縈繞不息。
綠色原液順著扭曲的構件紋路緩緩滴落,在臺面積起一灘幽幽熒光的碧色水跡,冷潤的色澤之下,盡是無聲湮滅的生靈血淚。
眾人早己徹底看透本質。
阿爾比娜所謂的藝術昇華,所謂的極致美學,從來不是心境的抒發,藝道的求索。
是赤裸裸的掠奪。
是掠奪生靈的生機,掠奪凡人的自由,掠奪世人的情緒與悲歡,強行將鮮活人命碾碎,禁錮,雕琢,只為滿足自己偏執扭曲的審美私慾。
維薩斯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與憎惡,邁步上前,神色冷靜剋制,一字一句,徹底擊碎她自我陶醉的病態認知。
“阿爾比娜,你錯得徹底。”
“真正的藝術絕不是這樣的。”
“你的所謂創作……”
“只是囚禁生靈的囚籠,是凌駕眾生性命之上,沾滿血淚的罪孽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