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爾比娜的機械指尖輕貼培養倉冷冽的琉璃外壁,金屬觸感碰撞玻璃,漾開細碎空茫的輕響。
她語氣平淡到近乎漠然,沒有半分悲憫,沒有半分愧意,彷彿倉內那些搏動不止,源自活人神經脈絡的鮮活肌理,不過是創作臺上最廉價,最尋常的輔料,不值半分唏噓。
“這些脈絡產出的綠色原液,本質只是我雕琢藝術時,衍生出的副產物。”
“能夠穩住卡塞蒂血脈的狂躁,說到底,只是一場順手而為的意外收穫。”
輕描淡寫一句話,輕描淡寫抹平了千萬生靈的生機與苦痛。
卡塞蒂苦苦依存的寄託,於她而言,不過是極致偏執藝術之下,微不足道的殘次品。
話音落定,她旋身轉身,鐵處女鎧甲的金屬構件開合聯動,發出乾澀冷硬的摩擦聲響。
義肢抬手取過操作檯一瓶澄澈翠色的營養劑玻璃瓶,緩步踱回那尊尚未完工的解構人形藝術品前。
瓶口微傾,濃稠瑩潤的綠色原液緩緩流淌,順著扭曲拼接的骨架,錯位糾纏的皮肉構件層層漫延,盡數淋透整尊半成品作品。
下一刻——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一陣細碎,淒厲,瀕臨破碎的絕望悲鳴,驟然從冰冷的藝術品核心迸發而出。
【作品】被藥劑侵入肌理,被迫承受重塑雕琢之痛的哀嚎響起。
嘶啞的嘶吼斷斷續續,迴盪在空曠幽深的聖殿展廳裡,纏綿不絕,刺骨驚悚,赤裸裸印證著一個令人膽寒的真相。
這座看似靜止冰冷的藝術展品,從來不是死物。
每一件解構作品的核心,都囚禁著尚未磨滅意識,依舊感知痛苦的鮮活生魂。
剎那之間,全場氣氛降至冰點。
萊希哈特周身光點驟然劇烈震顫,盡數紊亂黯淡,身形下意識往後退。
素來沒心沒肺的他,心底驚悚翻湧,再也無法首面眼前這場以生命為戲的殘忍創作。
阿託利斯五指死死攥緊,指節泛白,雙眸驟然緊閉,不願再凝望這幅泯滅人道的圖景。
他堅守的,與眼前掠奪痛苦,咀嚼生靈的病態藝術,是徹底相悖的兩極,每一眼都是對本心的刺痛。
夕指尖死死勒緊懷中水墨卷軸,指腹碾過紙面紋理,眉眼覆滿濃重的痛心與憎惡。
今日所見,徹底顛覆她的認識——
將生靈囚為展品,將痛苦當作養分,將哀嚎視作韻律,把掠奪生命當成畢生追求的極致美學。
極致的扭曲,極致的偏執,極致的殘忍。
白金眼底寒光驟然炸裂,掌心瞬間凝弓蓄勢,鋒利箭芒隱於暗處,周身戒備徹底拉至頂峰。
眸光冷冽如霜,死死鎖定高臺之上的人影,隨時準備應對對方一切瘋癲異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