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銳利的質問轟然落定,瞬間凍結了整座大殿的所有氣流。
滿堂溫柔暖燈似是驟然失溫,嫋嫋浮沉的檀香盡數凝滯,方才鬆弛平和的宴飲氛圍蕩然無存。
無形的威壓自高臺尊位沉沉傾覆而下,牢牢鎖在堂吉訶德周身。
威壓席捲而來,深沉,冰冷,厚重,無需發怒,無需厲色,僅僅是無聲垂落的注視,便足以讓殿內兩側值守的侍衛脊背發僵,心神震顫,連呼吸都不敢太過放肆。
空氣僵硬得近乎凝固,劍拔弩張的僵局穩穩懸在眾人頭頂。
所有人都以為,這場初面的對峙只會愈發僵持,步步激化,可下一秒,高位之上的卡塞蒂,神色陡然逆轉。
方才眼底翻湧的凜冽寒芒,沉鬱不悅,如同退潮潮水般瞬息散盡,不著半點痕跡。
那一閃而逝的鋒銳審視,驟然發難的威嚴鋒芒,盡數被他斂回深處,封存於溫柔假面之下。
轉瞬之間,他眉眼重回溫潤平和,神色寬容謙和,依舊是萬民心中那位胸襟廣博,仁厚有度的城主,方才的冷厲質問,步步施壓,彷彿從未發生過。
他語調平緩從容,帶著上位者俯瞰眾生的矜貴大度,淡淡開口,主動將這場僵局輕輕揭過。
“罷了。”
“我向來仁慈。”
“今夜本是答謝諸位勞苦功績的良辰宴席,難得賓主相聚,我就不拘泥這些瑣碎小事了。”
“無論你遮掩面容緣由為何,我都不再深究。”
話音微頓,他眸光輕掃過戴面具的堂吉訶德,眼底藏著無人察覺的深究,語氣意味深長。
“畢竟……你給了我一種極為奇妙的感覺。”
寥寥數語,氣度寬和,溫潤包容,將一城之主的仁厚胸襟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可層層溫柔皮囊之下,唯有卡塞蒂自己清楚,這所謂的仁慈,從頭到尾都是精心雕琢的偽裝。
他絕非釋懷,更非不在意。
恰恰相反,方才那一瞬間的戒備,疏離與隱秘,讓他心底的疑慮與警惕愈發深重。
這六人憑空現世,來路成謎,行事剋制得過分穩妥,也過分詭異。
在卡塞蒂看來,這些人全員身懷不俗底牌,氣韻遠超尋常,步步為營,暗藏深意,絕非等閒過客。
而眼前這名覆面之人,更是詭異至極。
即便有曼布里諾頭盔悄然隱匿氣息的原因。
可活過三千年,閱盡天地百態,洞悉萬般氣韻的卡塞蒂,依舊從對方沉靜淵默的身形裡,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共鳴。
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猜測,悄然攀上他的心底——
難道世間,還存在其他殘存的血魔?
或是與他相同的存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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