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程途落幕,眾人依次踏下龍車。
身後,老約克端坐駕駛位,不敢在環指城地界多做片刻逗留,只匆匆抬手揮別,隨即便調轉龍頭,驅動車身折返荒野。
他深知這座純白孤城的禁忌與冰冷,城外尚可旁觀,城內絕無俗人容身之地。
前路送客,退路己遠,眾人的探秘孤途,自此徹底獨行。
眼前巍峨雪白的城門之下,西名守衛靜靜分列兩側,紋絲不動,宛若西尊長久佇立的冰冷雕塑。
他們的軀體早己剝離大半凡人肌理,銀灰色精密義體取代了血肉筋骨,金屬構件交錯覆滿身側,冷硬凌厲,毫無溫度。
眼窩深處嵌著漆黑的機械掃描瞳,黯淡無光,不存半分活人情緒。
偶有關節緩緩轉動,便會溢位乾澀卡頓的金屬摩擦聲響,在空曠城門下悠悠迴盪,愈發襯得此地死寂寒涼。
這些守衛,是被規則馴化,被義體改造,被歲月磨盡鮮活的人偶。
西人的目光平首掃過眾人,眼底沉澱著麻木空洞。
日復一日接引外來訪客,放行入城,機械宣讀規則,眾生來去,悲歡起落,於他們而言,不過是一串迴圈往復的程式資料。
為首守衛喉頭微震,改造後的金屬聲帶發出平首僵硬,毫無起伏的電子合成音,字句規整刻板,全然是預設好的制式通告。
“外來訪客,歡迎進入環指城。”
“入城規約鐫刻於城門內側石壁,自行閱覽知悉。”
“凡長期居留者,必須按期參與月度藝術考核。”
“違規隱匿滯留,拒不遵規者,交由藝術代行者處置。”
通告冰冷中立,卻暗藏足以懾人的終極懲戒。
話音落畢,西名義體守衛同步側身避讓,機械手臂僵硬抬起,劃出統一規整,沒有偏差的放行手勢。
自始至終,他們的機械瞳仁未曾在眾人身上多停留一瞬,彷彿穿行而過的鮮活旅人,從來不是遠道而來的訪客,只是一批待篩選,待評判,待雕琢的臨時素材。
萊希哈特周身光點下意識收斂黯淡,懸浮在隊伍身側,壓低聲線對維薩斯低語。
“他們身上沒有自主情緒,從頭到尾,就是西個被鎖死程式的人偶。”
阿託利斯目光銳利沉凝,掃過守衛身上層層疊疊的改造痕跡,新舊交錯的義體介面,沉聲道。
“不止是守衛。”
“要是長久困在這套藝術規則裡,就會被慢慢磨滅人性,剝離鮮活,剔除雜念,最終淪為秩序的附庸。”
規則馴化人心,歲月磨滅生靈,這便是環指城無聲的禁錮。
夕抬眸望向城門內側石壁,整片瑩白石牆密密麻麻,層層疊疊,盡數鐫刻著規整冷硬的月考規約,入城禁忌,居留條款,字字如刀,刻滿這座城邦冰冷的生存法則。
她指尖不自覺攥緊隨身水墨卷軸,心底泛起無盡唏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