藝術本是隨心抒懷,寄情山河的風雅道途,可在這座城市,卻被硬生生扭曲成裁決生死,禁錮人身,馴化人性的枷鎖。
夕絕不認同這種方式。
一旁的白金斂盡周身鋒芒,手背輕貼身側,姿態鬆弛卻全程戒備,清冷視線餘光牢牢鎖定西名守衛的一舉一動。
看似尋常的放行,誰也不知潛藏多少暗線規制,隱秘監控,她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堂吉訶德緩步前行,途經守衛身側時淡淡一瞥。
看來阿爾比娜的掌控,早己深入城邦肌理,滲透底層每一處角落。
連最尋常的守城衛士,都逃不過義體改造,規則束縛,程式馴化的宿命。
日復一日重複麻木值守,磨滅雜念,剝離情緒,淪為工具。
區區城門守衛尚且如此,城內萬民的處境,被禁錮的人生,可想而知。
這座城池,從根骨裡便是冷的。
眾人不再駐足停留,順著守衛讓出的通道,抬步邁入環指城內。
身後厚重的純白石門無聲合攏,精準嚴絲合縫,徹底隔絕了城外的山野長風與自由天地。
一縷獨屬於環指城的氣息撲面而來——冷調顏料的清澀,精密義體的金屬微涼,煉製藥劑的淡澀藥味,機械機油的淺淡氣息。
數種味道交織相融,乾淨,剋制,疏離,處處透著人工雕琢的冰冷刻意。
抬眸縱觀整條長街,視野所及,盡數顛覆常人對市井城邦的認知。
寬闊整潔的白石長街一塵不染,樓宇錯落精緻,飛簷雕壁,紋理考究,每一棟建築,每一處轉角,每一方紋飾,皆是極致對稱,極致規整,極致完美的藝術設計。
街旁巷尾,隨處陳列著抽象詭譎的石雕造像,扭曲結構的壁畫藝術。
有的形體破碎重組,有的線條乖張凌厲,有的姿態靜謐詭異,皆是世俗難容,常人難懂的藝術。
街道間零星往來的住民,神色淡漠沉靜,步履輕緩有序。
人人舉止剋制規整,衣著素雅統一,連行走姿態都暗含雕琢過的美感,彷彿街頭行走的不是市井百姓,而是一批時刻維持形態,供人觀賞的流動展品。
整座城池極致潔淨,極致有序,極致雅緻。
卻也極致死寂,極致壓抑,極致冰冷。
沒有喧囂,沒有煙火,沒有躁動,沒有鮮活的人情溫度。
肉眼所見的一切美好,規整,華美,都是被篩選,被雕琢,被規訓之後的成品。
眾人緩步深入街巷,心底愈發清明。
這是一座以藝術為名,以完美為尺,以生死為規,囚禁眾生,磨滅人性的華麗囚籠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