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懷瑾的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重得像鐵箍。
蘇念整個人被他按在書案上，後背硌著硬木桌沿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。他俯下身，那張冷峻的臉幾乎貼上她的鼻尖，眼底翻湧著殺意——是真的殺意，她見過三次，一次在掀蓋頭時，一次在李將軍血濺宴席時，還有一次，就是現在。
“說。”他聲音壓得極低，像刀鋒擦過磨石，“你到底是誰？”
蘇念沒說話。她低頭看向他扣在自己腕上的那隻手——骨節分明，虎口有厚厚的繭，指縫間還殘留著李將軍的血跡，己經幹成暗褐色。她動了動指尖，輕輕觸到他的掌心。
剎那間，潮水般的情緒湧入她腦海。
不是完整的畫面，而是碎片——她看到一個模糊的女人跪在地上，披頭散髮，嘴裡塞著布條；她聽到刀入肉的悶響，聞到鐵鏽般的血腥味；然後是顧懷瑾自己的聲音，在心底一遍遍重複：殺她，還是留她？她不是她，但心跳為何如此熟悉？殺她，現在就動手，永絕後患。可是——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心跳如擂鼓。
“你……”顧懷瑾眼神一凜，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，“你剛才做了什麼？”
“我能讀到你的想法。”蘇念抬起頭，首首看進他眼睛，“你現在在想，要不要一刀割斷我的喉嚨，然後對外宣稱我暴病身亡，反正沈家也不敢追究。”
顧懷瑾瞳孔驟縮。
蘇念感覺到他指尖微微發顫，那是他情緒波動的唯一破綻。她深吸一口氣，繼續說下去：“你還想到三年前，在邊關殺過一個北狄細作，那個細作也是女人，也是被灌了藥塞進花轎，你怕我是同樣的套路。”
“夠了。”顧懷瑾鬆開她的手腕，退後半步，臉色鐵青。
蘇念從書案上撐起身子，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，皮膚上己經浮起一圈青紫指印。她沒喊疼，只是平靜地看著他：“我不是細作。我甚至不是沈清綰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沈清綰。”顧懷瑾冷笑，“真正的沈清綰見了我連話都說不利索，哪敢像你這樣跟我談條件。你是哪家的棋子？三皇子？太后？還是北狄？”
“我說了，我失憶了。”蘇念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，拔開塞子，倒出幾滴透明的液體在手背上，“你看。”
顧懷瑾皺眉看著她的動作，沒有阻止。
蘇念從書案上的筆筒裡抽出一支毛筆，沾了沾那液體，在自己手背上劃了一道。筆尖劃過的地方，皮膚泛起一陣涼意，然後酒精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。
“這叫酒精。”蘇念把筆放下，“可以用來消毒傷口，防止化膿。你軍中那些傷兵，如果傷口用這個清洗，存活率至少提高三成。”
顧懷瑾的目光從她手背上的劃痕移到她臉上，審視了整整五息。
“你怎麼會知道這個？”他問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蘇念攤開手，“我腦子裡有這些東西，就像有人把一堆知識塞進了我腦子裡。但我不知道我是誰，從哪裡來，為什麼會知道這些。我只知道，我不是沈清綰，我不是任何人的棋子，我也不想死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。
書房裡只剩下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。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燭焰東倒西歪，蘇唸的影子在牆上晃來晃去。
“你剛才說，你能讀到我的想法。”顧懷瑾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，“那你能不能讀到，我現在在想什麼？”
蘇念猶豫了一瞬，然後伸手，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讀到血腥的畫面，只讀到一種情緒——疲憊。深入骨髓的疲憊，像一個扛著千鈞重擔走了太久的人，終於找到了一根可以暫時放手的柺杖。然後她聽到他的聲音在心底響起：如果她真是細作，那她也太蠢了，蠢到在我面前暴露讀心能力。如果她不是細作……那她到底是誰？
蘇念收回手，沒有說話。
“三天。”顧懷瑾突然開口，“你說過三天內找出府中所有叛徒。還剩兩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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