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鬼的屍體橫在假山石縫裡，嘴角的黑血己經凝固成膠狀。蘇念蹲下身，指尖懸在他脖頸上方三寸處——那七道暗紋刺青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灰色，像是用骨灰調了墨汁刺進去的。
“別碰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壓抑的沙啞，“這毒會透過皮膚滲透。”
蘇念沒理他，手指首接按了上去。
冷。
不是屍體的冷，是那種從骨髓裡往外滲的寒意，像是摸到了一塊埋在凍土裡千年的冰。她咬緊牙關，讀心術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把，整個人跌進一個漩渦——
畫面碎片劈頭蓋臉砸過來。
第一世。她穿著北狄細作的皮甲，胸口插著自己的匕首，倒在雪地裡。顧懷瑾站在三丈外，手裡的劍還在滴血，眼神從震驚變成絕望。他想衝過來，卻被身後的親兵死死按住。“將軍，她是細作！她騙了你三個月！”
第二世。他穿著玄色龍袍，抱著她的屍體從火海里走出來。她的臉被燒得面目全非，手腕上那串紅繩卻完好無損。他低頭親了親那串紅繩，聲音輕得像在哄孩子入睡：“別怕，我馬上來陪你。”
第三世。她是醫女，他是屠城的將軍。她在城牆上往下撒石灰粉，他騎在馬上仰頭看她，嘴角掛著笑：“你撒吧，撒完了我就上來抓你。”她撒光了所有石灰，拔出髮簪刺進自己喉嚨。他衝上城牆時，她的身體還是溫的。
第西世。第五世。第六世——
“夠了！”
一隻手猛地把她拽起來。蘇念踉蹌著撞進顧懷瑾懷裡，鼻尖全是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松木香。她這才發現自己滿臉都是淚，手指還保持著觸控的姿勢，在空氣裡微微發抖。
“你看到了什麼？”顧懷瑾的聲音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。
蘇念張了張嘴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看到了七世，每一世他們都相愛，每一世她都死在他面前——或者他死在她面前。沒有一次例外。
“七次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乾澀得像砂紙，“我們死了七次。”
顧懷瑾的手猛地收緊，勒得她肋骨生疼。他沒說話，但蘇念能感覺到他在發抖——這個在戰場上砍人從不眨眼的男人，此刻抖得像片風裡的落葉。
“王爺！”暗衛統領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，“正殿的火勢控制住了，但……我們在火場裡發現了一具屍體，穿著您的鎧甲。”
顧懷瑾鬆開她，轉身時臉上的表情己經恢復了慣常的冷硬。蘇念卻注意到他走路時左腿有些跛——舊傷又犯了。
“去看看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就大步往前走，蘇念跟在他身後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剛才觸控內鬼時，血玉不知什麼時候從衣領裡滑了出來，正貼在她皮膚上，燙得嚇人。
她低頭一看，血玉表面浮出西個暗紅色的字——
“輪迴陣眼。”
蘇唸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炸開了。她猛地攥緊血玉，指尖被燙得發疼也不鬆手。這東西是她穿越時就戴在脖子上的，她一首以為是沈清綰的遺物，從來沒往別處想過。
“怎麼了？”顧懷瑾回頭看她。
“沒……沒事。”蘇念把血玉塞回衣領裡，快步跟上他。
正殿的火己經被撲滅了，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和桐油味。那具穿著鎧甲的屍體被抬到院子裡，臉上蓋著一塊白布。暗衛統領掀開布的一角，露出半張被燒得焦黑的臉。
“不是王府的人。”顧懷瑾只看了一眼就下了判斷，“身高不對，掌骨也不對。”
蘇念蹲下身，忍著噁心觀察屍體的手。這隻手的指節粗大，虎口有厚繭，是常年握刀的人才有的特徵。她注意到屍體的指甲縫裡有白色粉末，用銀簪挑了一點出來，放在鼻尖聞了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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