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三刻，王府後花園的假山後，蘇念攥著那封密信的手指微微發涼。
信紙上的墨跡己經乾透，但那股子血腥味還縈繞在鼻尖——不是人血，是硃砂混了某種獸血，聞起來像狐狸。她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信上內容，只有八個字:“第七輪迴，鏡中相見。”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左手寫的。
“看出什麼了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。他站在假山石上，玄色勁裝幾乎融入夜色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。
蘇念把信紙舉到鼻尖又嗅了嗅，突然皺起眉。“不對。”
“嗯？”
“送信的人手上沾過藥。”她指尖搓了搓信紙邊緣，“這裡有一點點苦味，像是黃連。而且——”她把信紙翻過來，藉著月光指著背面一處極淡的壓痕，“這是墊著另一張紙寫的，那張紙上畫了圖，壓痕是個圓弧，像是某種印章的輪廓。”
顧懷瑾從假山石上跳下來，落地無聲。他接過信紙，拇指在那處壓痕上摩挲了兩下。“印章……宮裡用的蟠龍印？”
“你確定？”
“不確定。”他把信紙摺好塞進袖中，“但這弧度，不像是民間私印能有的規制。”
蘇念腦子裡飛快轉著。宮裡的人送信，用左手寫字掩飾筆跡，信紙上還沾了藥味……她突然想起傍晚時在賬房外聞到的那股子藥香——趙伯的袖口，也有同樣的味道。
“趙伯的手上，”她壓低聲音，“我今早見他時，他右手虎口有墨跡，但他是賬房先生，沾墨很正常。可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上有繭，那是常年握筆的人才會有的，賬房先生用算盤，不該在那個位置長老繭。”
顧懷瑾目光一凜。“你懷疑趙伯不是真正的賬房先生？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蘇念抬起頭，眼神篤定，“是確定。你還記得李默臨死前說的話嗎——‘真正的主子就在身邊’。趙伯在王府幹了十二年，資歷比你還老，誰能想到一個老賬房會是細作？”
顧懷瑾沉默了幾秒，突然轉身往後花園深處走去。蘇念快步跟上，踩過鵝卵石小徑時腳下傳來細碎的沙沙聲，混雜著秋蟲的鳴叫。
“去哪？”
“趙伯的住處。”顧懷瑾步子很快，“如果他是內鬼，今晚送完信，一定會回去處理證據。”
兩人穿過月亮門，繞過一片竹林，趙伯住的小院就在前面。院門虛掩著，屋裡亮著燈，窗戶紙上映出一個佝僂的身影。
顧懷瑾打了個手勢，示意蘇念等在院外，自己翻身上了屋頂。
蘇念靠在牆根，心跳得有點快。夜風吹過，她聞到一股焦糊味——有人在燒東西。
“不好！”她顧不上等顧懷瑾，一腳踹開院門衝了進去。
屋裡，趙伯正蹲在火盆前，把一疊紙往火裡送。看到蘇念闖進來，他猛地站起來，手忙腳亂地想把火盆踢翻。
“別動！”蘇念衝過去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就在指尖觸到趙伯皮膚的瞬間，無數畫面湧入腦海——
火光。濃煙。女人的哭喊聲。
一個穿著錦袍的男人背對著她，聲音低沉:“告訴顧懷瑾，他母親是怎麼死的。”
畫面一轉，是間昏暗的密室。趙伯跪在地上，面前坐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，只露出一隻手——手上戴著玉扳指，正是靖南王顧長宴常戴的那枚。
“事成之後，你兒子會從北境調回京城。”那個聲音說，“但若敗露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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