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在夜色中駛入靖王府，車輪碾過青石板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蘇念縮在車廂角落，指尖還殘留著顧懷瑾掌心的溫度。方才她觸碰他時，那道念頭如利刃般刺入腦海——
“她若真是細作，我必親手了結。”
她抬頭看他。顧懷瑾端坐在對面，燭火在他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，薄唇緊抿，目光落在車窗外掠過的街燈上，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她知道，那念頭是真的。
他己經在懷疑她了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黑袍人說過，這是第七次輪迴。顧懷瑾每一世都死在她手裡，這一世他有所防備，再正常不過。
可她不是細作。她只是個被莫名其妙拽進這個世界的現代人。
“到了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。
蘇念起身，裙襬擦過車板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剛掀開車簾，一陣冷風灌進來，夾雜著院子裡桂花的氣味——甜膩膩的，像腐爛的花瓣。
小桃提著燈籠迎上來：“王妃，您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蘇念跨下車，回頭看了顧懷瑾一眼，“世子不進去嗎？”
“還有軍務。”他說完，轉身就走，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
蘇念盯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後，才鬆了口氣。她快步走進內院，吩咐小桃：“去給我打盆熱水來，我要沐浴。”
“是。”
等小桃離開，蘇念關上門，從袖中掏出那封從趙明手裡奪來的密信。
信紙泛黃，字跡工整，是仿造的顧懷瑾與北狄往來的書信。她湊到燈下細看，紙張邊緣有一道淺淺的摺痕，像是被人反覆摺疊過。
她指尖輕觸摺痕。
瞬間，一道畫面湧入腦海——
一間昏暗的密室，燭火搖曳。一個身穿黑袍的人背對著她，手腕上曼陀羅花紋身若隱若現，正將一封同樣的信交給一個男人。那男人轉過身，是靖南王顧懷瑜的臉。
“三日後秋獵，把這封信放進顧懷瑾的營帳。”顧懷瑜的聲音低沉，“事成之後，本王保你榮華富貴。”
黑袍人開口，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：“別忘了，殺了他，血玉陣眼才能開啟。”
顧懷瑜冷笑：“本王從不食言。”
畫面消散。
蘇念睜開眼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黑袍人果然是顧懷瑜的人。可那句“殺了他，血玉陣眼才能開啟”是什麼意思？血玉陣眼在靖南王府地宮，跟殺顧懷瑾有什麼關係？
她捏著信紙，指節泛白。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小桃提著熱水進來。蘇念將信紙摺好塞進袖中，換上浴袍，坐進浴桶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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