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焦糊味灌進地牢，火把噼啪炸響，將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。
趙恆被鐵鏈鎖在刑架上，嘴角掛著血絲，眼神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。蘇念站在三步外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觸碰刀柄時讀到的記憶碎片——那聲“主子是王妃”像根刺，紮在她腦子裡拔不出來。
“再說一遍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你主子是誰？”
趙恆咧嘴笑了，牙齒被血染紅：“王爺耳朵不好使？我說了——王妃。靖王府的王妃，您的親生母親。”
鐵鏈嘩啦作響，顧懷瑾一把揪住他衣領，將人狠狠撞向身後的石牆。趙恆悶哼一聲，後腦勺磕在粗糲的磚面上，血順著髮際線往下淌。
“我母親死了二十年。”顧懷瑾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你拿一個死人當主子？”
“死？”趙恆咳嗽著笑出聲，“您見過她的屍體嗎？您親手驗過她的棺槨嗎？三十年前那場大火，燒死的究竟是誰，您查過嗎？”
顧懷瑾的手指微微發顫。
蘇念上前一步，握住他的手腕。掌心觸到他皮膚的一瞬，她讀到他腦子裡翻湧的畫面——濃煙、火光、一個女人倒在坍塌的房梁下，手腕上的翡翠鐲子碎成幾截。
那是他這輩子最深的噩夢。
“放開他。”蘇念輕聲說，目光落在趙恆臉上，“讓我來。”
顧懷瑾鬆了手，退後半步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蘇念走到趙恆面前，伸出右手。趙恆警惕地盯著她，身體下意識後仰，鐵鏈繃得筆首。她沒碰他的臉，而是按在他肩頭的鎖鏈上——鐵器最能留存記憶，尤其是反覆摩挲過的物件。
指尖觸碰的一瞬，畫面湧來。
一間昏暗的密室，燭火搖曳。一個女人背對趙恆坐著，聲音低沉，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威嚴：“東西送到北境了嗎？”
“送到了，主子。”趙恆的聲音從記憶裡傳來，“接頭人說三日後秋獵，血玉陣眼就能啟動。”
“很好。”女人轉過身來——燭光映出一張臉，西十出頭，眉眼溫婉，嘴角掛著淺笑，“記住，事成之後，所有線索都要引向蘇念那個賤人。我要讓顧懷瑾親手殺了她。”
畫面到這裡斷了。
蘇念猛地收回手，後背沁出一層冷汗。
“看見什麼了？”顧懷瑾盯著她。
“一個女人。”蘇念舔了舔乾澀的嘴唇，“西十歲左右，穿墨綠色錦袍，左耳戴著一顆紅豆大小的紅寶石耳墜。”
顧懷瑾瞳孔驟縮。
“你認識她？”蘇念追問。
他沒回答，但蘇念從他腦子裡讀到了答案——那是他母親柳如煙的貼身丫鬟，如今的靖王府王妃，林氏。
“不可能。”顧懷瑾低聲說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林氏是我母親臨終前託付給我的，她伺候了我母親二十年……”
“王爺，”趙恆打斷他，聲音沙啞，“您母親臨終前，您才幾歲？六歲，還是七歲？一個六歲的孩子，能看出什麼？”
顧懷瑾臉色發白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轉身看向地牢門口：“來人，把王妃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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