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髮簪內側那個“蘇”字，指尖冰涼刺骨。
燭火在銅盞裡跳了跳，把那道刻痕映得發亮——筆畫纖細，卻力道極深，像是用匕首一筆一劃刻上去的。我摩挲著簪身，觸感粗糙，分明是新刻的痕跡，邊緣還帶著金屬毛刺。
“這簪子是哪來的？”我問跪在地上的丫鬟小月。
她渾身發抖，額頭抵著地磚：“回、回王妃，是奴婢在祠堂門檻下撿到的，以為是哪個姐姐掉的……”
祠堂。
我腦中閃過那個丫鬟咬破毒囊時扭曲的臉，她臨死前那句“王妃饒命”還在耳邊迴響。現在這根簪子就躺在我掌心，內側刻著我前世的名字——蘇念。
不對，是“蘇”字。
單一個“蘇”，沒有“念”。
可這世道，誰會單刻一個“蘇”字？蘇家？蘇家嫡女叫沈清音，原主叫沈念，壓根不姓蘇。
我指尖收緊，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。深吸一口氣，閉上眼，催動讀心術。
畫面湧來——
黑。
伸手不見五指的黑。
有人喘著粗氣，手指顫抖著握住簪身。指甲縫裡嵌著泥土，虎口有老繭，是常年握刀的手。那隻手把簪子翻過來，用匕首尖在背面刻字。
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“蘇”字成形。
然後是聲音，壓得極低：“告訴主子，棋子己廢，換下一個。”
接著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，簪子被塞進某處縫隙，腳步聲遠去。
我猛地睜眼，後背沁出一層冷汗。
那不是丫鬟臨死前的記憶——是刻簪子的人留下的。這個人不是下毒的丫鬟，而是另一個，藏在暗處，親手刻下這個字，再把簪子塞進祠堂門檻下，等著被人發現。
為什麼？
為了讓我看到這個“蘇”字。
為了讓我知道——有人認識我。
我攥緊簪子，指節發白。
“王妃？”小月抬起頭，臉上掛著淚，“這簪子……有問題嗎？”
“沒事。”我把簪子收入袖中，“你下去吧，今晚的事不要對外說。”
小月磕了個頭，倒退著出去，門關上的瞬間，我聽見她鬆了口氣。
我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扇。夜風灌進來，帶著桂花的甜膩香氣。院子裡靜悄悄的，只有更夫敲梆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一聲接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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