匕首寒光破開燭影，蘇念後仰的剎那，髮絲被刀鋒削斷三寸。
她本能地伸手格擋，指尖擦過副將秦朗的手腕——那一瞬，她看見了。
漫天的火，燒紅了半座城池。她站在城樓上，懷裡抱著一個襁褓，腳下跪著一個人。那人抬起頭來，滿臉血汙，卻露出一個笑。那笑容她見過太多次，在鏡子裡，在夢裡，在每一次輪迴的盡頭。
那是她自己的臉。
而跪在她面前、被她親手用劍貫穿胸口的人，是秦朗。
“鐺”一聲，匕首釘入她身後的木柱，入木三分。蘇念踉蹌後退，後背撞上博古架，青瓷瓶晃了晃，摔在地上碎成幾瓣。碎片濺起，劃破她的裙角。
秦朗一擊不中，反手拔刀，眼底一片漠然。他動作極快，刀光在燭火中劃出一道銀弧，首取她咽喉。
蘇念側身滾過桌案，順手抄起案上那隻銅鎮紙，狠狠砸向他面門。秦朗偏頭避開，刀鋒卻不停，橫掃她腰際。她仰面倒翻，後背擦過地面，碎瓷片扎進掌心，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來人——”她扯開嗓子喊，聲音尖銳刺破夜色，“有刺客！”
秦朗臉色微變，刀勢更急。蘇念就地翻滾，撞翻一把圈椅，堪堪躲過。她手掌按在冰冷的地磚上，血珠洇開，指尖觸到地磚縫隙裡一枚鬆動的銅釘——那是她前幾日改裝書房機關時留下的暗釦。
她猛地扣住銅釘，用力一拽。
地磚翻轉，秦朗腳下的地面突然塌陷半尺。他身形一晃，刀鋒偏了半寸，擦著蘇念耳側劈空。蘇念趁機翻滾到牆邊，手指摸到書架底層那根細如髮絲的銅絲，用力一拉。
頭頂懸著的鐵網兜頭罩下，秦朗揮刀格擋，鐵網被刀鋒撕開一道口子，但那一瞬的遲滯，己足夠蘇念竄到門口。
門閂被拉開，夜風灌入，吹得燭火劇烈晃動。
“哐”一聲，院門被踹開，顧懷瑾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。他披著玄色大氅，手中提著長劍，劍尖還滴著血。他掃了一眼室內，目光落在秦朗身上，神色驟然冷了下來。
“秦朗。”他聲音低沉，像冰面下流動的水，“你背叛我。”
秦朗沒有再說話。他扔掉匕首，從靴筒裡抽出第二把短刃，首撲顧懷瑾。顧懷瑾劍鋒一橫，兩刃相交，火星迸濺。
蘇念靠在門框上喘氣，掌心還在流血，指尖發顫。但她沒有逃，她盯著秦朗的動作，等他與顧懷瑾纏鬥到第三招時，她摸出袖中那根繡花針——那是她縫製衣裳時隨手插在袖口的，針尖淬過她自制的麻藥，本是用來自保的。
秦朗背對著她，正全力應對顧懷瑾的劍勢。她屏住呼吸，兩步上前，針尖對準他後頸風池穴，用力刺入。
秦朗身形一僵，短刃脫手，整個人像被抽去骨頭般軟倒在地。他掙扎著想抬頭，目光卻落在蘇念臉上，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你……”他嘴唇翕動，喉嚨裡發出渾濁的氣音，“你根本不知道……她是誰……”
顧懷瑾劍尖一挑，抵住他咽喉：“她是誰？”
秦朗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染血的牙。他盯著蘇唸的臉，像在辨認什麼，眼底浮起一層詭異的狂熱：“沈清綰……不是她……你找的人，從來都不是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他猛地咬破齒間毒囊，黑血從嘴角湧出，身子抽搐兩下，再無聲息。
夜風灌進來，燭火跳了一下，滅了。
蘇念站在原地，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刺入秦朗穴道時觸碰到的那片皮膚的溫度。就在那一瞬間，她讀到了他臨死前最後的記憶——
一座舊宅，院中桂花樹下，一個女子背對著她，正在低頭繡帕。女子轉過頭來，露出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臉，卻比她年長几歲，眉梢帶著一道淺淺的疤。秦朗跪在那女子面前，喊了一聲“小姐”。
女子說：“阿朗，記住這張臉。她若來了，你便替我看著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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