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佩躺在蘇念掌心，溫潤的玉面貼著皮膚，像一枚含了體溫的卵石。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雕著月桂纏枝的紋路在光線下泛出暗青色的光澤。她指尖反覆摩挲那個“蘇”字刻痕，指腹下卻什麼都沒有——讀心術對這塊玉完全失靈，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殼，把所有記憶都封死在裡面。
顧懷瑾臨走時那句話還在耳邊打轉。他說“留在府中，哪裡也不要去”，可她從來就不是聽話的性子。
蘇念把玉佩系回頸間，玉墜貼著鎖骨，涼意沁人。她推門出去，廊下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搖晃晃，兩個值夜的侍衛立在月洞門兩側，見她出來，齊齊躬身：“王妃。”
“李統領的傷，軍醫瞧過了？”
“回王妃，李統領己無大礙，正在西廂歇著。”
蘇念點了點頭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左邊那個侍衛的臉。這人她認得，叫趙七，跟了顧懷瑾六年，平日負責書房外圍的巡守。她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停住，轉身道：“趙七，你腰間的刀穗散了，低頭看看。”
趙七下意識低頭，蘇念趁機伸手碰了一下他腰間的刀柄。指尖觸及鐵質刀柄的剎那，一陣細碎的畫面湧上來——
顧懷瑾負手站在書房窗前，背對著趙七，聲音低沉：“她若問起我去了哪裡，就說北境軍務，旁的不要多言。”
畫面一晃而逝。蘇念收回手，笑了笑：“看錯了，沒散。”
趙七一頭霧水，蘇念己經轉身走了。她腳步不快不慢，心跳卻鼓點似的擂在胸腔裡。顧懷瑾囑咐趙七不要多言，說明他料到她一定會問。那她偏不問了，她自己去查。
繞過迴廊拐角，蘇念停在一扇半掩的房門前。門縫裡透出昏黃的燭光，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。她認出那是顧懷瑾的另一個貼身侍衛陳九的聲音。
“……大人走前吩咐過，那幅畫收在書房暗格裡，誰也不許動。”
“暗格？哪個暗格？”
“書案底下第三塊磚，按下去就開了。你可別說出去，大人要是知道我多嘴，非扒了我的皮不可。”
蘇念屏住呼吸，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退了開去。她認得書房的位置，從她住的院子過去，穿過兩道月洞門，再繞過一座假山，就是顧懷瑾的書房。
書房的門沒鎖。顧懷瑾走得急，只帶走了李統領和幾名親衛，府中守衛大多調去了前院。蘇念推門進去，燭臺上的蠟淚還沒幹透，書案上攤著一幅未寫完的字，墨跡幹了大半，筆擱在硯臺上，筆尖己經硬了。
她蹲下身，指尖探到書案底下，從左往右數到第三塊磚。磚面微松，她用力一按，咔嗒一聲輕響，書案側面彈開一道暗格，裡面躺著一卷畫軸。
畫軸用錦緞裹著，繫帶是褪了色的舊紅繩。蘇念解開紅繩，展開畫軸，燭光一寸一寸爬過絹面——
畫中的女子坐在一片桂花樹下，穿一件素白襦裙，髮間彆著一支玉簪，眉眼彎彎，唇角噙著淺笑。她長得……和蘇念一模一樣。不是像，是分毫不差。連眼角那顆極淡的痣，位置都一模一樣。
蘇唸的手開始發抖。她記得這顆痣，前世她照鏡子時總嫌它礙眼，想過用粉底遮住，後來忙起來就忘了。畫裡的女子穿著古人的衣裳，可她認得那張臉，那是她自己的臉。
她蹲在地上，膝蓋抵著冰涼的地磚，後背一陣一陣發麻。顧懷瑾書房暗格裡藏著她的畫像，畫中女子穿著他記憶裡的衣裳，而那女子，分明就是她自己。
不是替身，不是容貌相似。畫的就是她。
蘇唸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觸上絹面，指尖剛碰到畫像中女子的臉頰，一陣強烈的畫面猛地衝進腦海——
顧懷瑾站在一片桂花樹下，手執畫筆，一筆一筆描著畫中人的眉眼。他畫得很慢，很認真，每落一筆都要停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畫上，眼底卻像是透過畫在看更遠的地方。
“阿念。”他低聲說，“這一次，我不會再忘了你。”
畫面碎裂。蘇念猛地收回手，像被燙到一樣，呼吸急促得幾乎喘不上來。她低頭看著畫中女子，那女子也在看她，眼角那顆痣像是活的，正無聲地凝視著她。
她正要再細看畫軸角落是否有什麼落款，窗外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，像是瓦片被踩碎的聲音。蘇念心頭一緊，正要回頭，身後的窗扇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，冷風灌進來，燭火猛地跳了一下，畫軸上的絹面被吹得獵獵作響。
她轉過身，一道黑影從窗外翻進來，落地無聲，手中匕首的寒光在燭火下閃了一下。蘇念看清那人的臉，瞳孔驟縮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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