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唸的手還懸在半空，指尖殘留著孫志遠腕間冰冷的觸感。那張臉——沈清綰的臉——清晰得像是刻在她視網膜上，連眼角那顆淺褐色的淚痣都分毫不差。可沈清綰死了，三年前就死了，死的時候她親眼看著棺材下了葬。
夜風灌進廊下，吹得她後頸一陣發麻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低沉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。
蘇念轉過身，月光照在他臉上，輪廓分明，眼底卻深得望不見底。她張了張嘴，喉嚨幹得發緊：“孫志遠……那個刺客，他記憶裡下令的人，是沈清綰。”
顧懷瑾沒有說話。
沉默像一堵牆橫在兩人之間。蘇念盯著他的眼睛，試圖從那片深潭裡找到一絲驚訝，或者懷疑，可什麼都沒有。他只是站在那裡，握劍的手垂在身側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你早就知道？”蘇唸的聲音不自覺地尖了一度。
顧懷瑾別開目光，望向遠處火光漸熄的靖王府廢墟：“我不知道她還活著。”
“但你知道她沒死。”
這句話像一把刀，首接捅穿了顧懷瑾的防線。他猛地轉頭看她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終於嘆了口氣：“我查過她的墓。裡面是空的。”
蘇念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竄上脊椎。她想起那口棺材下葬時的重量，想起沈清綰母親哭得昏厥過去的模樣，想起所有人都說她是病死的。可顧懷瑾說，墓是空的。
“她不是病死的，”顧懷瑾的聲音壓得更低了，“是毒殺。毒發時我就在她門外，她喊了我的名字——那聲音不像是要死了，倒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”
蘇唸的腦子嗡地一聲。她下意識地伸手抓住顧懷瑾的手腕，觸到他的皮膚，一股陌生的情緒碎片湧進意識——青瓦白牆的庭院，一個穿杏黃裙的女子背對著她，肩膀顫抖，低低地說：“懷瑾哥哥，我害怕……”然後是顧懷瑾的聲音，少年時的清亮：“別怕，我在這兒。”
畫面碎了。
蘇念鬆開手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她抬起頭，對上顧懷瑾的目光，那裡面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，像是愧疚，又像是某種更深的隱痛。
“那個謀士，”蘇念定了定神，“孫志遠記憶裡，下令的人身邊站著一個戴斗笠的男人。那個男人袖口繡著青竹紋——是你府上的。”
顧懷瑾瞳孔驟縮。
青竹紋。他府上只有一個用青竹紋做家徽的人——他的首席謀士，程遠之。
“不可能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程遠之跟了我十年。”
“他的記憶不會騙我。”蘇念迎著他的目光，一字一頓，“你信我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廊下的燭火都矮了一截。他終於開口：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蘇念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，是方才從孫志遠衣襟裡搜出來的，上面刻著一個古怪的火焰紋。她摩挲著銅錢的邊緣，觸感粗糙，帶著體溫的餘溫——這枚銅錢的主人，剛剛還握著它祈禱過什麼。
“程遠之每三日會來府中議事。明日就是第三日。”蘇念把銅錢收進掌心，“我要你演一場戲。”
顧懷瑾盯著她，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：“演什麼？”
“演你中了毒，命在旦夕。”蘇唸的聲音低下來，“程遠之若真是那個組織的人，他一定會趁這個機會來確認你的死活。”
第二日傍晚，顧懷瑾在書房“毒發”的訊息傳遍了王府。蘇念守在床前，手裡攥著一條浸了藥汁的帕子，空氣中瀰漫著苦杏仁的氣味——她故意用了與焚心散相似的配方，氣味幾乎一模一樣。
門被推開時，蘇念沒有回頭。腳步聲沉穩，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，走到床邊停住。
“王爺如何了？”程遠之的聲音溫潤，聽不出半點異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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