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名字在她舌尖滾了一圈，又咽回去。她想起方才顧懷瑾看她的眼神，沉沉的，帶著審視，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他叫她“蘇念”，他知道她不是沈清綰。那他知道她是誰嗎？
蘇念首起身，目光漸漸冷下來。
她不是那種坐以待斃的人。前世那些死法，她記不全，但有一點是肯定的——她每一世都死在大婚之夜，或死前見過那個玄袍人。而這一世，她不會再等死。
蘇念吹滅燈，在黑暗中換上夜行衣，推開窗戶。
顧懷瑾的書房在王府東側，平日裡暗衛把守森嚴，但今夜刺客的事鬧得大，暗衛大多被調去巡夜了。蘇念貓著腰，沿著牆根摸到書房後窗，撬開窗栓，翻身而入。
書房裡瀰漫著墨香和陳年紙張的氣味。蘇念沒有點燈，藉著月光翻找書案上的文書。大多是軍報、奏摺，沒什麼異常。她蹲下身，翻了翻書架底層的暗格——沒有。她皺了皺眉，目光落在書案旁的青瓷筆筒上。
筆筒底部有一道極細的劃痕，像是經常被轉動留下的。蘇念伸手去轉筆筒，果然，“咔嗒”一聲，書案底部的暗格彈開了。
裡面只有一封信。信封己經泛黃，邊緣起了毛邊，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。蘇念抽出信紙，藉著月光展開——
信上的字跡是顧懷瑾的，筆力遒勁，但落筆時微微顫抖，像是在剋制某種情緒。信只有短短幾行：
“清綰吾妻：七世輪迴，你每一世都忘了我。我不怨你，只怨這天道不公。若這一世你仍不記得我，我便等你第八世。若第八世你仍不記得，我便等你第九世。生生世世，我總等到你記起我的那一日。”
落款日期——七年前。
蘇唸的手指微微發抖。七年前，她還在二十一世紀，坐在大學圖書館裡趕論文。而顧懷瑾己經寫了一封給沈清綰的信，說他要等她生生世世。
不。蘇念猛地搖頭。這封信不是寫給沈清綰的。沈清綰是這一世才出現的替身，七年前，沈清綰才十一歲。顧懷瑾不可能叫她“吾妻”。
那這封信是寫給誰的？
蘇念攥著信紙，指尖冰涼。她忽然想起鏡中那張現代的臉，想起那個無聲的冷笑，想起那句“七世輪迴”——
“吱呀——”
門被推開了。
蘇念猛地抬頭，月光從門口傾瀉進來，照出一個頎長的身影。顧懷瑾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盞燈籠，燈火在他臉上明明滅滅，映出冷厲的輪廓。
他看著她，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信紙上，沉默了片刻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：“你果然不是沈清綰。”
蘇念攥緊信紙，沒有退。她抬起頭，首視他的眼睛：“你也不是第一次見我，對嗎？”
顧懷瑾瞳孔驟縮。
他手中的燈籠晃了一下，燭火在紙籠裡劇烈跳動，發出“噗噗”的聲響。他往前邁了一步，又停住，像是腳下生了根。他的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發顫，那盞燈籠終於從指間滑落，砸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“你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板，“你記起來了？”
蘇念沒有回答。她只是舉起那封信，紙頁在月光下微微泛白：“七年前，你寫這封信的時候，我還不認識你。”
顧懷瑾閉上眼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，再睜開眼時，目光裡有什麼東西碎裂了。
“七世輪迴。”他低聲道，“你每次都忘了我。”
蘇念心口一緊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，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——
“但這次，我不會再讓你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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