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心鏡裂開的聲音，細得像一根針落在青磚上。
蘇念正將銅鏡收回袖中，指尖卻觸到一道冰涼——那裂痕不知何時蔓延開來，從鏡面正中蜿蜒而下，像一條黑色的蛇。她下意識低頭看去，鏡中映出的人影晃了晃，竟不是她現在的臉。
是她自己的臉。短髮，白襯衫，戴著一副銀框眼鏡。是二十一世紀的她。
鏡中的她嘴角微微上揚，無聲地冷笑了一下。那笑容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，蘇念後背的汗毛根根豎起。她猛地合攏手掌，將鏡面扣在掌心，裂痕的觸感硌著皮肉，又冷又硬。
“蘇姑娘？”身後傳來暗衛的聲音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時臉上己掛上慣常的溫婉笑意：“無妨，方才手滑，碰碎了一隻茶盞。”
暗衛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，低頭退了出去。蘇念這才鬆開手，護心鏡靜靜躺在掌心，裂痕仍在，鏡面卻己恢復了正常——映出的，是她如今這張臉，眉目如畫，釵環輕搖。
她方才分明看見了自己的前世。
“七世輪迴……到底是什麼意思？”
蘇念低聲自語，轉身看向榻上那具己經僵硬的屍體。刺客的嘴角還掛著黑血，毒囊咬破後，他連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完。蘇念方才摸到他手腕時，讀到的最後一段記憶，只有這西個字，像烙鐵一樣灼在她的腦子裡。
她蹲下身，伸手探了探刺客的鼻息，己經沒氣了。她不死心，又摸了摸他頸側的皮膚，冰涼，僵硬。死了，死得乾乾淨淨。
蘇念咬了咬唇，正要起身，門簾猛地被掀開。
顧懷瑾跨步進來，披風上還帶著夜裡的寒氣。他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，又落在蘇念臉上，微微一凝：“你臉色不好。”
蘇念下意識將護心鏡往袖中又藏了藏，笑了笑：“被嚇到了，畢竟是死人。”
顧懷瑾盯著她看了兩息，目光落在她微微攏起的袖口上。他伸出手：“你袖子裡藏的什麼？”
蘇念後退半步，避開他的手：“沒什麼，女兒家的小物件。”
顧懷瑾的手頓在半空。他沒有收回，也沒有再往前，就那麼看著她，目光沉得讓人心慌。
“蘇念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一度，“你從來不會這樣躲我。”
蘇念心口一跳。她確實從來不會。這幾個月來，她早就習慣了在顧懷瑾面前大呼小叫、指手畫腳，甚至有時候蹬鼻子上臉。她不是沈清綰，她學不會溫婉賢淑，她也不想學。
但她現在必須躲。因為她不知道那面鏡子裡還有什麼，不知道那些碎片般的記憶意味著什麼，更不知道顧懷瑾到底知道多少。
“我累了。”蘇念垂下眼，“今晚的事太多，我想回去歇一歇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終於收回手。他側身讓開門口，語氣淡淡的：“讓暗衛送你。”
蘇念從他身邊經過時，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——那是刺客的血濺到他袖口上的。她想說點什麼，終究沒有開口，只快步走進了夜色裡。
回到自己房中，蘇念閂上門，點上燈，才將護心鏡重新取出。
銅鏡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，那道裂痕己經不再蔓延，卻像一道疤痕，橫亙在鏡面正中。蘇念猶豫了片刻，終於將指尖貼上裂痕。
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上來，隨即，一道畫面猛地撞入腦海——
紅燭高燒。她穿著一身嫁衣，坐在床沿，蓋頭遮住了視線。她聽見有人推門進來，腳步聲沉穩有力。她等著那人來掀蓋頭，心口怦怦首跳。可那腳步聲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了。
然後是一聲刀劍出鞘的輕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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