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唸的手指停在那道疤上,指腹傳來的觸感粗糙而溫熱,像一條幹涸多年的河床。她沿著疤痕的走向緩緩移動,從鎖骨下方斜劈至第三根肋骨處,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凸起,是刀鋒在骨骼上磕碰留下的痕跡。
她見過這道疤。在趙擎的記憶裡。
那是第一世,戰場上的亂軍之中,她替顧懷瑾擋下那一刀時,刀鋒劃過血肉的觸感彷彿還留在她自己的胸口。疼得她差點咬碎牙齒。
“怎麼了?”顧懷瑾低頭看她,聲音裡帶著一絲警惕。
蘇念收回手,指尖微微發顫。她強迫自己扯出一個笑容:“沒事,就是看看你傷好得怎麼樣了。”
“己經結痂了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眉頭微蹙,“你的手怎麼這麼涼?”
蘇念沒有回答。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——一模一樣的位置,一模一樣的長度和弧度,甚至連刀鋒磕在骨頭上的那個缺口都分毫不差。趙擎沒有說謊,顧懷瑾胸口這道舊傷,真的是第一世她替他擋下的那一刀。
可是這一世,他為什麼會有這道疤?
“懷瑾,”蘇念斟酌著開口,“你胸口這道傷,是怎麼來的?”
顧懷瑾沉默了片刻。帳外的篝火映在他臉上,光影明滅間,他的表情有些模糊。“記不清了,好像從小就帶著。”
“從小?”
“嗯。母妃說,我出生時胸口就有這道疤,像是胎記。”
蘇唸的後背竄起一陣寒意。她想起趙擎臨死前那句話——每一世他們總有一個要死,這一世輪到顧懷瑾。如果這道傷疤從出生時就存在,那是不是意味著,這一世的顧懷瑾,從一開始就揹負著第一世的死劫?
“蘇念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,“你在想什麼?”
她抬頭,對上他審視的目光。那雙眼睛裡帶著她熟悉的洞察力,她知道自己瞞不過他。
“趙擎死前跟我說了一些話。”蘇念深吸一口氣,“關於輪迴的事。”
帳內的燭火跳動了一下,顧懷瑾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,但他握著她手的力道加重了幾分。
“他說,”蘇唸的聲音很輕,“你胸口這道傷,是第一世我替你擋的。每一世,我們之間總有一個要死。這一世——”
“這一世怎麼了?”
蘇念咬住下唇,眼眶有些發熱。她想起趙擎那張被毒藥染黑的臉,想起他臨死前嘴角那抹詭異的笑:“這一世,輪到你了。”
顧懷瑾沉默了很久。久到蘇念幾乎以為他不會開口時,他忽然說:“我不信命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蘇念抬頭看他,眼睛亮得驚人,“所以我打算做點事。”
她轉身從床頭的暗格裡取出一塊巴掌大的銅鏡,鏡面打磨得光滑如水面,背面刻著繁複的雲紋。這是她花了一個月時間,用現代冶金知識打造的護心鏡,內層夾了一層精鋼,外層是銅合金,能擋住尋常刀劍的劈砍。
“你天天揣著這個?”顧懷瑾接過護心鏡,掂了掂分量,“不沉嗎?”
“你貼身戴著。”蘇唸的語氣不容置疑,“趙擎說,這一世的死劫會應在刀劍上。”
顧懷瑾看著她認真的樣子,嘴角微微揚起,把那面護心鏡塞進衣襟裡。“好,我戴著。”
蘇念鬆了一口氣,正要說什麼,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她警覺地回頭,只見顧懷瑾的貼身侍衛陳鋒掀簾而入,手裡端著一碗熱湯。
“將軍,夫人,伙房熬了薑湯,驅驅寒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