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指尖發白，信紙上的字跡如毒蛇纏繞，一筆一劃都帶著刀鋒般的戾氣。火焰紋章在燭火下泛著暗紅的光，像一隻睜開的眼睛。
趙擎。
這個糾纏了她七世的夢魘，竟真的追到了這一世。
她認得這筆跡，比認得顧懷瑾的眉眼還要熟。第三世她唱曲謀生，趙擎是臺下最沉默的看客，每次散場都留下一封無名的信。信上寫她的曲子唱錯了韻腳，寫她的步搖歪了半寸，寫她不該對那個姓顧的將軍笑。她當時只當是瘋癲的仰慕者，首到第七世臨死前，她看見趙擎站在火光裡，手裡捏著一疊同樣的信紙。
“原來是你。”她記得自己說。
趙擎沒有回答，只是看著她嚥氣，然後轉身走進火海。
蘇念猛地將信紙按在燭火上，火焰舔舐紙緣，焦黑的灰燼捲曲著落下。她看著那枚火焰紋章在火中扭曲、變形、最終化為灰燼，鼻尖縈繞著紙張燃燒的焦糊味，混著帳中殘留的艾草氣息。
她不會告訴顧懷瑾。
前線軍心剛穩，糧道尚未完全打通，顧懷瑾連日來只睡兩個時辰，眼底的青黑重得她不敢多看。趙擎這封信是衝她來的，她若說出來，只會讓他分心。
蘇念拍了拍手上的灰，掀帳走出去。夜風裹著沙土灌進衣領，冷得她打了個哆嗦。營地裡篝火零星，守夜計程車兵抱著長槍打盹，遠處傳來馬匹噴鼻的聲音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始逐一排查。
觸控讀心，觸碰每個人的隨身物件，讀取殘留的情感印記。她以送熱水為名，走遍了前營、中營、輜重營。刀柄、箭囊、水壺、乾糧袋，一件件摸過去，指尖傳來的大多是疲憊、思鄉、恐懼，偶爾有殺意，也是衝著北狄去的。
首到她摸到伙伕老王的菜刀。
刀柄油膩，觸感溫熱，殘留的情緒卻冷得像冰窖裡的死水。蘇唸的手指在刀柄上停留了一瞬，畫面在腦海中炸開——老王蹲在灶臺前，袖口沾著白粉，小心翼翼地將那包粉末撒進麵缸。他的嘴唇翕動，無聲地念出一個名字。
趙擎。
蘇念面不改色地放下菜刀，笑著說：“王叔，明早的粥多熬一會兒，稠些，弟兄們喝了才有力氣。”
老王點頭哈腰，粗糙的臉上堆著憨厚的笑：“嫂子放心，保管稠得筷子插不倒。”
蘇念轉身，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連夜讓人盯住老王，又讓暗衛查了伙房的麵缸。果然，缸底藏著一包“焚心散”的引子，和之前在靖王府發現的一模一樣。老王被擒時正在灶膛前燒火，火光映著他臉上的皺紋，他看見蘇念，居然笑了。
“嫂子手真快。”他說，“趙將軍說你是狐狸變的，果然不假。”
蘇念蹲下來，平視他的眼睛：“趙擎什麼時候聯絡你？”
老王咧嘴，露出一口黃牙：“三日後的祭天大典。趙將軍說，那日人多眼雜，最適合動手。他只要顧懷瑾的命，至於你——”他頓了一下，笑得意味深長，“他說，要留活口，他有話要問你。”
蘇念心頭一沉。
祭天大典，三日後。
她連夜制定反制計劃。顧懷瑾的營帳裡燈火通明，她攤開一張宣紙，用炭筆畫出祭壇的方點陣圖。顧懷瑾坐在她對面，手指輕輕叩著桌面，目光落在她畫的標記上。
“你打算怎麼做？”他問。
蘇念抬頭，燭火在她眼底跳動：“我調了五十斤硝石和硫磺，混上木炭粉，做成簡易煙霧彈。趙擎的人馬再精，被煙一嗆也分不清東南西北。你正面迎敵，我從側翼放煙，趁亂包抄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嘴角微微勾起：“你什麼時候會做火藥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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