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趁亂繞到側翼，正要再擲一枚，忽然一隻手從煙霧中探出，精準地扣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極大，像是鐵鉗。
蘇念抬頭，對上一雙幽深的眼睛。趙擎站在她面前，左頰的刀疤在煙霧中若隱若現，他的嘴角掛著一抹笑意，像是等了這一世很久。
“蘇念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鏽，“第七次了，你還是站在他那邊。”
蘇念想掙脫，卻發現他的手像焊死在她腕上。情急之下，她的另一隻手猛地拍上他的胸口——觸感隔著鎧甲，但她依然讀到了那一瞬間湧來的記憶碎片。
碎片如潮水般湧來，她看見自己穿著嫁衣，站在火海前。趙擎跪在她面前，臉上是血和淚混在一起的狼狽。他說：“蘇念，你選他，你會死的。”
她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然後她轉身走進火裡，身後是趙擎撕心裂肺的嘶吼。
蘇念猛地抽回手，踉蹌後退半步。她看著趙擎的臉，那張刀疤橫貫的面容上，此刻竟有一種近乎悲哀的神情。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有些啞，“你是那個……”
“是我。”趙擎低聲說，“七世前，你救過我。在戰場上把我從死人堆裡拖出來，給我水喝，給我包紮傷口。你說，讓我好好活著。”
他笑了一下，笑容卻比哭還難看：“我好好活著，活到第七世，活到親眼看著你為他死了六次。”
蘇念指尖發涼。
她終於明白，為什麼趙擎每一世都陰魂不散地跟著她。不是因為恨，是因為執念。她救了他，卻從未愛過他。她每一次都選擇顧懷瑾，每一次都死在顧懷瑾懷裡，而他只能站在遠處，看著。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趙擎說，聲音低得幾乎被刀劍聲淹沒，“他胸口的傷，你看見過嗎？”
蘇念心頭猛地一縮。
顧懷瑾胸口的舊傷。那道傷疤從鎖骨延伸到左胸，像是被某種利器貫穿留下的痕跡。她曾經問過，他只說是舊傷，輕描淡寫地帶過。
“那道傷，是第一世你替他擋的。”趙擎說，“他活著，你死了。第二世他替你擋，他死了。第三世你們一起死。第西世……每一世，你們總有一個要死。”
他盯著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這一世，輪到他了。”
蘇念瞳孔驟縮。
身後傳來一聲悶響，她猛地回頭——顧懷瑾正被三名死士圍在中央，左肩插著一支箭，血沿著玄甲蜿蜒而下。但他沒有退，劍鋒橫掃，逼退三人，目光穿過人群，落在她身上。
“蘇念！”他喊，“退後！”
趙擎在她身後輕聲說：“你看，他還是要死在你前面。”
蘇念咬緊牙關，從腰間摸出最後一枚煙霧彈，狠狠砸在地上。灰白的煙瞬間吞沒兩人，她趁著煙霧的掩護，猛地撞開趙擎，朝顧懷瑾衝去。
趙擎沒有追。
他只是站在原地，隔著煙霧看著她奔向那個男人，嘴角的笑終於褪去，露出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。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他低聲說，“也救不了自己。”
祭天大典結束，北狄死士潰散，趙擎被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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