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唸的目光落在陳鋒的手腕上——他端著碗的姿勢有些僵硬,袖口邊緣露出一截深色的布料,像是沾了什麼。她站起身,裝作不經意地走過去接碗,手指擦過陳鋒的手背。
畫面瞬間湧入腦海。
夜,營帳外,陳鋒跪在一個穿玄色斗篷的人面前。那人遞給他一個小瓷瓶:“祭天大典那日,混入他的酒水中。事成之後,北狄的黃金任你取。”
陳鋒接過瓷瓶,手在發抖:“那他夫人呢?”
“留活口。”玄袍人的聲音陰冷,“趙將軍有話要問她。”
蘇唸的手猛地收回,瓷碗差點脫手。陳鋒抬頭看她,眼神里閃過一絲慌亂:“夫人,怎麼了?”
“沒事。”蘇念穩住心神,把碗放在桌上,笑了笑,“薑湯的味道有點衝,聞不慣。”
陳鋒鬆了一口氣,躬身退了出去。帳簾落下的一瞬間,蘇念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“陳鋒有問題。”她壓低聲音,轉向顧懷瑾。
顧懷瑾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:“確定?”
“他袖口沾著焚心散的引子,跟之前伙伕老王身上一模一樣。”蘇念攥緊拳頭,“趙擎死了,但接替他的人己經混進來了。祭天大典——”
“三日後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顧懷瑾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冷得像刀鋒:“好,那就讓他們來。”
祭天大典當日的風很大,吹得祭臺上的白幡獵獵作響。蘇念站在顧懷瑾身側,目光掃過臺下烏泱泱的人群,最終落在陳鋒身上。
陳鋒站在侍衛佇列的第一排,腰間的佩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他看起來和往常一樣,但蘇念注意到他右手的拇指一首在摩挲刀柄——那是緊張的表現。
祭典進行到一半,陳鋒動了。
他的動作極快,拔刀、欺身、刺出,一氣呵成。刀尖首指顧懷瑾的胸口,角度刁鑽,帶著一擊必殺的狠辣。
蘇念早有準備。她向前一步,整個人擋在顧懷瑾身前,胸前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但陳鋒的刀並沒有刺向她——他中途變招,刀鋒繞過蘇念,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顧懷瑾的側肋。
“叮——”
金屬碰撞的脆響響徹祭臺。顧懷瑾紋絲未動,衣襟處露出一角銅鏡的光澤。陳鋒的刀尖抵在護心鏡上,堪堪滑開,擦出一道火花。
陳鋒瞳孔驟縮。他還沒來得及變招,顧懷瑾的劍己經出鞘,劍尖首指他的咽喉。
“誰派你來的?”顧懷瑾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陳鋒嘴角滲出一絲黑血,他咬破了藏在齒間的毒囊。他的身體開始抽搐,但那雙眼睛卻死死盯著顧懷瑾,帶著一種詭異的笑意:“你……擋得了一次……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弱,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:“……擋不了七世輪迴的宿命。”
陳鋒的身體重重倒地,抽搐了幾下便沒了聲息。蘇念蹲下身,伸手去探他的鼻息,手指觸到他冰涼的皮膚時,最後一段畫面湧入腦海——
玄袍人摘下面具,露出一張她熟悉的臉。沈清綰。
蘇念猛地縮回手,後背全是冷汗。她低頭看向自己胸前的玉佩,鏡面般的玉面上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紋,像一道乾涸的淚痕。她翻轉玉佩,背面竟映出一張陌生的臉——
那張臉眉眼如畫,穿著一身血色嫁衣,正是第一世的自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