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箭破空而來時，蘇唸的耳朵先於眼睛捕捉到了那道尖嘯。她本能側身，肩胛骨撞上冰冷的石壁，餘光裡卻見顧懷瑾己經擋在她身前。
箭矢擦過他肩頭，血珠濺在她臉頰上，溫熱、黏稠，帶著鐵鏽味。那支箭釘入身後木門，箭尾嗡嗡震顫，箭尖泛著幽藍——和方才射穿密道木門的那支一模一樣。
“走。”
顧懷瑾沒有給她反應的餘地，左手抓住她的手腕，力道大得像鐵箍。他拖著她就往暗室深處衝，肩頭的血順著衣袍淌下來，在地面拖出一道暗紅的痕跡。蘇念被他拽得踉蹌，膝蓋磕在石階上，疼得眼前發白，卻沒哼一聲。
第二支火箭穿窗而入，引燃了牆角的帷幔。火苗舔著乾燥的錦緞，一瞬間就竄上房梁，濃煙滾滾而下，嗆得人眼睛發酸。蘇念聞到焦糊味裡混著一絲詭異的甜——那箭上的毒，燃燒時竟然還散發著香氣。
“密道出口在哪？”她啞著嗓子問。
顧懷瑾沒回答，一腳踹開暗室盡頭的木板門。門外是條窄巷，兩側高牆夾著一條只能容兩人並行的甬道，盡頭處火光晃動，十幾道人影己經堵住了去路。
火把的光映出為首那人的臉。管家周福，平日裡低眉順眼、端著茶盞伺候的周福，此刻手裡握著一柄短刀，刀身泛著冷光，刀柄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，像某種古老的咒文。
“世子爺，您這又是何苦。”周福的聲音還是那副恭順的腔調，手裡的刀卻穩穩地指著顧懷瑾的心口，“把東西交出來，老奴給您留個全屍。”
顧懷瑾將蘇念往身後一推，反手拔出腰間長劍。劍身出鞘時帶出一道冷光，映著他半邊染血的臉，那雙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。
“你伺候我十五年，就為了這一刀？”
周福笑了笑，笑意沒到眼底：“世子爺，老奴伺候的不是您，是您身上那枚印記。”
蘇念心口猛地一跳。印記——顧懷瑾心口的月牙形胎記。
她來不及細想，顧懷瑾己經衝了出去。劍光在火光中劃出一道弧線，最前面的兩個叛軍悶哼倒地，血濺上巷壁。但周福身形一晃，竟然避開了顧懷瑾的劍鋒，短刀反手一撩，首取他肋下。
蘇念看見顧懷瑾側身閃避的動作明顯遲滯了一瞬——肩上的毒己經發作了。她咬了咬牙，從袖中摸出最後半包藥粉，那是她調配迷藥時留下的邊角料，裡面摻了硝石和硫磺。
她將藥粉攥在手心，猛地往火把的方向一揚。
轟的一聲，藥粉遇火炸開，濃白的煙霧瞬間吞沒了整條窄巷。嗆人的硫磺味撲面而來，有人被迷了眼睛，發出慘嚎。蘇念趁亂衝上前，抓住顧懷瑾的胳膊，他的手滾燙得像塊炭，肌肉緊繃著，脈搏亂跳。
“這邊。”她壓低聲音，拖著他往左側的岔道跑。
身後傳來周福陰惻惻的聲音：“小王妃，您跑不掉的。那枚印記，老奴找了幾十年了。”
蘇念沒回頭。她的手指死死攥著顧懷瑾的手腕，指尖觸到他皮膚的一瞬間，一陣灼熱的刺痛猛地竄上她的手臂。
畫面炸開。
不是周福的記憶，不是叛軍的記憶，是顧懷瑾的。
火光。漫天的火光。她看見自己穿著血色嫁衣，站在一座燃燒的宮殿前，衣襬被火舌舔著，卻一動不動。顧懷瑾——不，是另一個顧懷瑾，穿著玄色的戰袍，臉上滿是血汙，朝她撲過來。
她看見自己笑了，伸手推開他。
“這一世，換我替你死。”
顧懷瑾的嘶吼聲在記憶裡炸開，撕心裂肺。她看見自己倒下去，血色嫁衣鋪開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像一朵盛開的花。
蘇念猛地回過神來，眼前還是那條窄巷，煙霧還沒散盡。顧懷瑾半跪在她身邊，肩頭的血己經浸透了半邊衣袍，臉色慘白，卻還是用那隻沒受傷的手死死握著劍，擋在她面前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臂。剛才抓他的那隻手，手背上浮現出一道金色的印記，像被烙上去的紋路，正泛著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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