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掠過窗欞的剎那，蘇念指尖正搭在窗框的舊木紋上。那觸感像摸到一塊冰，寒氣順著指腹鑽進骨頭縫裡，緊接著，一道低啞的聲音撞進腦海——
“這一世，你們休想在一起。”
她猛地攥住顧懷瑾的手，指甲幾乎掐進他掌心。燭火噼啪跳了一下，映出她煞白的臉。
“有人要殺我們。”
顧懷瑾沒問“你怎麼知道”，也沒鬆開她的手。他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她虎口的位置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幾個人？”
“一個。”蘇念閉了閉眼，那縷殺意還殘留在她指尖，像蛇信子舔過皮膚，“穿黑衣服，輕功很好，現在應該在東廂房頂上。”
顧懷瑾眼底掠過一絲寒光。他吹滅燭火，黑暗瞬間吞沒整間屋子，只有窗外漏進一彎慘白的月色。
“上床。”他說。
蘇念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。兩人和衣躺下，被褥間還殘留著方才說話時的體溫。她側耳聽著屋外的動靜——風聲，更夫敲梆子的聲響，還有一聲極輕的、幾乎和夜融為一體的瓦片響動。
來了。
她翻了個身，面朝牆壁，右手悄悄探向枕下的藥包。那是她入夜前調好的迷藥，用曼陀羅花籽、附子粉和一小撮她從現代帶來的安眠藥磨成的細末，藥性烈，沾上就能讓人在三個呼吸內昏死過去。
顧懷瑾的手從被褥下伸過來，捏了捏她的手指。三下。這是他們的暗號——他數到三就動手。
一。
二。
窗閂發出一聲極細微的“咔嗒”。蘇念屏住呼吸，指腹在藥包上摩挲，觸到粗糲的麻布紋路。黑影翻窗而入的瞬間，她猛地揚手，一把藥粉在月色中散成一片銀霧。
“唔——”那人悶哼一聲，身形明顯晃了晃。顧懷瑾己從床上彈起，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，一腳踹在那人膝彎。黑影“撲通”跪地，顧懷瑾反手扣住他手腕，將他整條胳膊擰到背後，膝蓋抵住他後頸。
“別動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像淬了寒鐵，“敢喊一聲，我卸你下巴。”
蘇念翻身下床，摸到火摺子吹亮。燭光重新填滿屋子，她這才看清刺客的臉——方臉闊額，眉骨上一道舊疤，顴骨高聳，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。他被迷藥燻得眼皮首打架，卻還強撐著瞪向蘇念，眼底滿是怨毒。
“趙毅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忽然沉下去，像冰面裂開一道縫，“我道是誰，原來是皇后娘娘身邊的一條好狗。”
趙毅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：“靖王殿下好眼力。可惜——狗也好，狼也罷，今晚你殺了我，明日皇后娘娘照樣能讓你們夫妻橫著出宮。”
蘇念心頭一跳。她蹲下身，假裝替他整理衣領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頸側的皮膚。那觸感溫熱、粗糙，帶著汗漬的鹹腥味，緊接著，一幕畫面撞入她腦海——
金碧輝煌的宮殿，鳳座上的女人將一枚玉簪遞給趙毅，聲音像浸了蜜的毒：“靖王妃來歷不明，本宮瞧著不像善類。明日宮宴，你務必……除掉她。”
記憶碎片裡還夾雜著更多東西。蘇念猛地縮回手，臉色比方才更白了幾分。
“怎麼了？”顧懷瑾察覺到她異樣。
蘇念站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：“皇后知道我的身份了。”
“什麼身份？”
“穿越者。”她說出這三個字時，趙毅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，像被人踩住尾巴的貓。
顧懷瑾沉默了。他鬆開鉗制趙毅的手，轉身從桌上提起茶壺，慢條斯理地倒了杯涼茶，遞到趙毅唇邊：“喝口茶，提提神。迷藥勁兒過去了，咱們好好聊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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