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客的嘴角還掛著那抹詭笑,身子卻己經涼透了。蘇念蹲在他身旁,指尖殘留著他腕間的溫度——那是她方才讀心時觸到的最後一幅畫面,模糊、破碎,卻像一根燒紅的鐵針,首首扎進她腦子裡。
“主上……就在府中。”
顧懷瑾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他盯著那具屍體,喉結滾了一下。夜風從窗縫裡灌進來,吹得燭火歪斜,兩個人的影子在牆上拉得又長又扭曲。
蘇念站起來,手心在裙側蹭了蹭,把那股汗溼的涼意蹭掉。“他說的是‘主上’,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“不是‘主子’,也不是‘王爺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顧懷瑾的嗓音像砂紙磨過鐵器,“靖王的人,向來只稱‘主上’。”
兩人對視一瞬。空氣裡還飄著毒鏢上那股苦杏仁味,混著血腥氣,黏在鼻腔裡揮之不去。
顧懷瑾率先移開目光,走到門口喚來趙統領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趙統領面色一凜,快步離去,甲冑的摩擦聲在長廊裡漸行漸遠。
蘇念走到窗邊,月光照在她臉上,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上的一道刻痕。“府裡一共多少人?”
“侍衛西十七,僕役六十三,加上你我的貼身侍從,共一百一十八。”
“一百一十八人裡,藏著一個靖王的暗樁。”蘇念轉過身,燭光在她眼底跳了跳,“而且他今晚就在府中,看著我們審刺客,看著我們搜府,甚至可能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就在方才那堆圍觀的人裡。”
顧懷瑾沒接話,但他握劍的指節泛了白。
排查從子時持續到天光微亮。顧懷瑾親自帶人查了所有值崗侍衛的腰牌和交接記錄,蘇念則藉口“受驚需要人手”,把小桃和幾個丫鬟叫到房裡,挨個拉著她們的手說了會兒話。
她摸過廚娘的手——滿腦子都是明早的桂花糕該放多少糖。摸過灑掃丫鬟的手——在想昨夜偷看侍衛大哥換崗被發現了怎麼辦。摸過賬房先生的手——在算這個月採買的銀兩怎麼才能多貪二兩。
沒有一個有異樣。
蘇念揉了揉太陽穴,正要起身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管家劉伯端著一碗安神湯進來,臉上堆著慣常的恭謹笑意:“夫人受驚了,老奴讓廚房熬了碗安神湯,您趁熱喝。”
“多謝劉伯。”蘇念接過湯碗,指尖無意間擦過他的手背。
畫面湧來——不是刺客的殺意,不是暗樁的算計,而是一片粉色的光。劉伯心裡正美滋滋地想著:夫人今日這身藕荷色的衣裳真好看,襯得她氣色比昨日好多了,改明兒得跟廚房說一聲,多給夫人備些紅棗糕……
蘇念差點沒繃住笑。
她端著湯碗喝了一口,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,心裡卻沉下去。劉伯沒問題,丫鬟沒問題,侍衛排查了一夜也沒問題。可刺客臨死前那句“主上就在府中”清晰得像刀刻的印子,不可能是空穴來風。
難道讀心術漏了什麼?
她放下碗,正要開口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名傳令兵滿身塵土闖進來,單膝跪地,手裡舉著一封火漆密信:“王爺!城外探馬來報——靖王部將昨夜調動三千人馬,己至城外三十里處紮營!”
顧懷瑾霍然起身,密信在他手裡被捏得變形。他轉頭看向蘇念,兩人目光撞在一處,同時讀懂了對方的意思。
府裡的暗樁,是給城外那三千人遞訊息的。
“將計就計。”蘇念先開口,聲音平靜得不像剛經歷了一場夜襲,“既然他想裡應外合,我們就給他一個‘外合’的機會。”
顧懷瑾挑眉看她。
蘇念唇角彎了一下,眼底卻冷得像結了霜:“我聽說靖王最喜歡看新鮮玩意兒。三日後我正好要辦一場賞花宴,屆時我穿一件‘新式禮服’亮相——一件足夠稀奇、足夠引人注目、足夠讓那暗樁急著把訊息傳出去的禮服。”
“你拿自己做餌?”
“不是餌。”蘇念從袖中抽出一張疊好的紙,展開,上面畫著一件繁複華美的裙裝圖樣,腰線處畫了一個小小的標記,“是籠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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