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血腥味灌進窗縫時，蘇念正彎腰去撿那枚滾落的玉佩。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玉面，一道黑影便從簷角無聲墜下，寒光破空而來。
“小心！”
顧懷瑾的吼聲與毒鏢破風的尖嘯同時炸響。蘇念本能側身，鏢尖擦過她的髮絲，“篤”一聲釘入身後屏風，入木三分，尾羽還在嗡嗡震顫。一股甜膩的腥氣瀰漫開來——鏢上淬了毒。
顧懷瑾己經拔劍擋在她身前，劍鋒映著月光，冷得像一截冰稜。“有刺客！”
話音未落，三道黑影同時從不同方向破窗而入。刀光在黑暗中織成一張網，兜頭罩下來。顧懷瑾一劍格開正面襲來的短刀，反手一撩，將左側刺客逼退兩步。他重傷未愈，動作間帶著肉眼可見的滯澀，手臂上那道剛包紮好的傷口又滲出血來。
蘇念退到牆角，手指摸到屏風上的毒鏢，拔下來攥在掌心。鏢身冰涼，刻著細密的紋路，她指尖一觸，腦海中驟然炸開一段畫面——
一雙蒼白的手將毒鏢浸入碧色藥液，有人低聲吩咐：“林側妃說了，要快，別留活口。”
蘇念瞳孔驟縮。林婉兒。
但畫面還沒結束，那隻手的主人轉過身，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睛，嗓音低沉：“不過，真正要殺她的另有其人。你只管動手，事後自有人接應。”
畫面到這裡戛然而止。蘇念攥緊毒鏢，指節發白。
“顧懷瑾，左邊那個！”她壓低聲音，“他腰間有暗囊，毒鏢還有三支！”
顧懷瑾沒回頭，劍勢卻驟然一轉，首取左側刺客面門。刺客猝不及防，側身閃避，腰間的皮囊被劍鋒劃破，三支烏黑的毒鏢叮叮噹噹掉在地上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顧懷瑾劍尖抵住刺客咽喉，聲音冷得像淬了霜。
刺客悶哼一聲，猛地咬破齒間毒囊，黑血順著嘴角淌下來。顧懷瑾眼疾手快，一劍挑飛他手中暗藏的短刃，抬腳踩住他胸口：“想死？沒這麼容易。”
蘇念走上前去，藉著月光看清刺客的臉——三十來歲，顴骨高聳，左眉有一道舊疤。她蹲下身，指尖搭上刺客手腕，像是不經意地探他脈搏。
畫面再次湧入腦海，比上一次更清晰。刺客跪在偏廳地磚上，面前是林婉兒繡著纏枝蓮的裙襬。她聲音溫柔，話卻毒：“事成之後，你妹妹的賣身契我燒了，再給你五十兩銀子安家。”
刺客叩首：“側妃放心。”
林婉兒頓了一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若有人問起，就說……是宸王府的人。”
蘇念指尖一顫。林婉兒要嫁禍給顧長宴。
她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，鬆開手，站起來，首視刺客的眼睛：“你妹妹今年十二歲，在城南繡坊做工，叫阿蘿。你每月十五會託人給她送一盒桂花糕，對嗎？”
刺客猛地抬頭，瞳孔劇震。
“你——”他嘴唇哆嗦著，黑血從嘴角湧得更急，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你主子林側妃拿你妹妹的賣身契要挾你辦事。但她沒告訴你，你妹妹三天前己經被賣到了醉紅樓。”蘇唸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她根本沒打算讓你妹妹活著出城。”
刺客臉色慘白，喉間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：“你胡說！”
“我是不是胡說，你心裡清楚。”蘇念蹲下來，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，按住他嘴角不斷湧出的黑血，“你中毒鏢的毒，撐不過一盞茶。但我能救你，前提是你告訴我，你說的‘另有其人’是誰。”
刺客死死盯著她，胸口劇烈起伏。顧懷瑾的劍還抵在他咽喉上，劍尖染著血，卻紋絲不動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刺客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刮過粗木，“那人從沒露過面。每次傳話都只遞一張紙條，落款只有一個字——‘主’。”
“主？”顧懷瑾皺眉，“什麼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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