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當然沒離開過。”陳墨嘆了口氣，“但他教過你嗎？你爹的字，是你娘教的。”
蘇唸的腦子“嗡”了一聲。
她娘——她穿越前的母親，那個溫婉寡言的女人，在她七歲時便病逝了。她從未見過母親寫字，也從未聽父親提起過。
“你認識我娘？”
陳墨沒有回答。他忽然抬起手，指尖在油燈上掠過，火苗跳了一下，映亮他的眼睛。蘇念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一種極深的東西，像是被埋藏了太久的秘密，終於找到了出口。
“你娘姓沈。”他說，“沈家嫡女，沈雲昭。”
蘇念倒退一步，撞上顧懷瑾的胸膛。他扶住她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，穩住了她發顫的腿。
“沈家嫡女二十年前就病逝了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從頭頂傳來，“京中沈家，只承認沈清音一脈。”
“那是沈家自欺欺人。”陳墨的聲音忽然變得鋒利，“沈雲昭被逐出家門，是因為她不肯嫁給當時的太子——也就是當今聖上。她逃出京城，改名換姓，在南疆嫁了一個教書先生。”
蘇唸的指甲陷進掌心。她娘——她那個溫柔沉默的母親，竟然是從京城沈家逃出來的嫡女？
“那你呢？”她逼視著陳墨，“你又是誰？”
陳墨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油燈的燈芯燒出一截灰白的灰燼，火苗暗了又亮。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：“我是你孃的舊部。沈家暗衛，代號‘墨’。她嫁人之後，我便隱姓埋名，潛伏京城，替她盯著沈家的動靜。”
“你盯著沈家，為什麼要取回遺書？”
“因為遺書裡藏的，不止是沈家毒殺宸王生母的證據。”陳墨的目光忽然轉向顧懷瑾，意味深長地停在他臉上，“遺書裡還有一封密詔——先帝親筆所書，寫明宸王生母所生之子，乃是先帝血脈。”
空氣凝固了。
蘇念感到顧懷瑾扶在她肩上的手指驟然收緊，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。她回頭看他，他的臉色白得像紙，眼底卻燃著一簇幽暗的火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嘶啞，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。
“靖王殿下。”陳墨緩緩道，“你母親當年是宸王府的繡娘，但先帝南巡時，曾在宸王府借宿一夜。你母親伺候筆墨，先帝臨行前，留下一方玉佩——就是你手中那塊。宸王知道此事，才強佔了你母親，想以此要挾先帝。”
蘇念腦中一片空白。她想起顧懷瑾說過的話——母親是府中繡娘，被父親酒後強佔而生下他。那塊玉佩，是母親臨終前留給他的。
“你憑什麼證明？”顧懷瑾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憑你母親的字。”陳墨從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箋，“她臨終前寫了一封信，託我轉交給先帝。信中說，她己將真相寫入遺書，藏在城南老宅。若她死於非命，遺書便是證據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蘇念：“你娘也寫了一封信給我。她說，她生了一個女兒，若有一日女兒來到京城，讓我務必照拂。她信裡還說了一件事——”
陳墨的目光忽然變得幽深，像是要看穿蘇唸的靈魂。
“她說，她的女兒不是這個時代的人。”
蘇念如墜冰窟。
夜風捲起枯葉，在院中打著旋。油燈的火苗劇烈搖晃，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蘇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，擂鼓一般，震得耳膜發疼。
她娘——那個在病榻上握著她的手，一遍遍說“你要好好活著”的女人，竟然知道她穿越的秘密？
“你……”她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憑什麼信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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