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捲起簷角的銅鈴，一聲悶響釘在窗欞上。
顧懷瑾翻身坐起時，蘇念己經醒了。燭火將滅未滅，映著那枚烏黑的柳葉鏢，鏢尾綁著一卷泛黃的紙。他拔下鏢，展開信紙，動作極快，可蘇念還是看見了他指尖一瞬的僵首。
她湊過去，目光落在那幾行字上。
字跡凌厲如刀，每一撇都帶著殺伐之氣，收筆處微微上挑，像刀刃刮過竹簡留下的痕。蘇唸的瞳孔驟縮，後背一陣發麻——那筆跡，和她父親遺書上的字，一模一樣。
“你認得這字。”顧懷瑾的聲音很輕，卻篤定。
蘇念沒回答。她伸手去碰那張紙，指尖剛觸到墨跡，腦海中便炸開一幅畫面：燭火昏暗的賬房裡，一個灰袍男人伏案疾書，手背有一道舊疤，從虎口蜿蜒到腕骨，像條蜈蚣。他寫得很急，寫完便折起信紙，吹熄燭火，推門走入夜色中。
畫面戛然而止。
“他手背上有道疤。”蘇念收回手，聲音發乾，“從虎口到腕骨。”
顧懷瑾眸色一沉：“陳墨。”
“誰？”
“宸王府的門客。”他將信紙摺好收進袖中，“三年前入府，替顧長宴管賬。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，連我的人也只查到他出身江南商賈，家中無人。”
蘇念攥緊被角。父親遺書在她穿越前便己燒燬，但那字跡刻在她骨子裡，七世輪迴都忘不掉。她爹不過是個邊陲小縣的教書先生，怎會和一個京城王府的門客扯上關係？
“他信上說什麼？”
顧懷瑾沒答，只是看著她：“他說，今夜子時，城南老宅，第三進院。”
蘇念心頭一跳——那正是她昏迷前看見的地址。
“他知道你母親舊居的位置。”她低聲道，“他知道的比我們多。”
顧懷瑾沉默片刻，忽然伸手，將她散落的碎髮攏到耳後。他的指腹擦過她耳廓，帶著薄繭的粗糲觸感，溫熱的。
“我去會他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
“蘇念。”
“他約的是我。”蘇念抬起頭，首視他的眼睛，“信是給我的，不是給你的。”
顧懷瑾沒說話。窗外傳來更鼓聲，三更天。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重，卻不容掙脫。
“你身上的毒還沒清乾淨。”他說，“斷腸草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就不怕他設局？”
“怕。”顧懷瑾的聲音低下去，像夜裡淌過的溪水，“但我更怕你出事。”
蘇念怔了一下。他向來冷硬，從不說這種話，今夜卻說了兩次。她想起破廟裡他抱著她往回跑時，手臂抖得厲害，馬蹄聲碎了一路。
她反手握住他的手，掌心相貼，能感到他脈搏跳動，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“那就一起去。”她說，“你護我，我讀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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