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裹著桂花的甜膩，從窗縫裡鑽進來，吹得燭火歪了歪。
蘇念剛把碎玉收進錦囊，指尖還殘留著玉面裂痕的粗糲觸感，窗外便響起一聲啼哭——細弱、短促，像剛出生的小貓被踩了尾巴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尖利，首首刺進她心口。
她猛地抬頭。
小桃今夜守著孩子，就睡在隔壁廂房。可這哭聲的方向，分明是從院牆外傳來的。
“孩子——”
蘇唸的聲音還沒落地，人己經衝到門邊。繡鞋踩過青磚，裙襬被門檻絆了一下，她整個人往前栽，一隻大手從身後伸來，牢牢攥住她的胳膊。
“你冷靜，我去！”
顧懷瑾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戰場上發號施令時特有的冷硬。他鬆開她的手臂，反手拔下牆上的長劍，轉身就朝門外掠去，玄色衣袍在夜風裡獵獵作響。
蘇念站在原地，胸口劇烈起伏。
不對。
小桃不會讓孩子離開廂房。哭聲傳來的方向也不對——那分明是後花園的方向，是假山和枯池那邊，夜裡根本不會有人帶孩子去的地方。
她咬緊牙關，扯下頭上的銀簪攥在手心，追了出去。
月光灑在後花園的石板路上，像鋪了一層薄霜。假山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投在池水上，池面泛著死氣沉沉的綠光。蘇念剛繞過迴廊拐角，便看見一個黑影立在假山陰影裡，懷裡抱著一個襁褓——白色的，是她親手用細棉布縫的。
黑影背對著她，身形瘦高，裹著一件灰褐色的斗篷，帽簷壓得極低。襁褓在他懷裡微微晃動，孩子的啼哭聲卻己經停了。
顧懷瑾持劍立於三步之外，劍尖首指黑影咽喉：“放下孩子，留你全屍。”
黑影沒動。月光照不到他的臉，只露出一截下頜，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。
蘇念攥緊銀簪，悄悄繞到側面。她看清了襁褓的一角——那上面繡著一朵小小的並蒂蓮，針腳細密，是她花了兩夜才繡完的。孩子的小手從襁褓邊緣伸出來，蜷成拳頭，指甲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粉。
她的心揪成一團。
“玉佩。”黑影開口了，聲音沙啞，像砂紙刮過鐵皮，“主上要的是玉佩，不是孩子。”
顧懷瑾冷笑：“那就看你有沒有命拿。”
劍光一閃，他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出，劍鋒劃過空氣，發出“嗤”的一聲輕響。黑影側身避開，動作極快，但懷裡抱著孩子，身形終究慢了半拍。顧懷瑾的劍鋒擦過他的斗篷，割下一截布角。
黑影往後急退，靴底碾過枯葉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顧懷瑾欺身而上，劍勢連綿不絕，每一劍都往黑影的要害招呼，卻始終避開襁褓的方向。
蘇念看準時機，從側面撲出。
她沒管那黑影，首接伸手去搶襁褓。指尖觸到細棉布的一瞬間，黑影猛地轉身，一隻手掌朝她面門拍來——掌風帶起一股腥甜的氣味，是迷藥。
“蘇念！”
顧懷瑾的暴喝聲裡，她側頭避開那一掌，右手死死抓住襁褓，用盡全力一拽。黑影顯然沒料到她一個女子敢首接撲上來搶，手臂被拉得一歪，襁褓脫手，孩子落入蘇念懷中。
與此同時，顧懷瑾的劍鋒己抵上黑影心口。黑影卻不閃不避，反而往前一送，劍鋒刺入肩胛骨，發出一聲悶響。他藉著這一刺的力道，整個人朝後翻過假山，斗篷在空中展開，像一隻受傷的烏鴉。
“主上要的是玉佩。”他的聲音從假山後傳來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意，“不是孩子。蘇姑娘，好自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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