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從窗欞斜切進來，落在蘇念掌心那枚碎片上。碧玉通透，邊緣的斷口與懷中裂玉嚴絲合縫——像被人生生掰開的兩半，本該是一體。
沈清音倚在假山旁，指尖輕輕轉著另一枚碎片，唇角的弧度在月光下看不真切。“想知道真相，”她開口，聲音比夜風還輕，“今夜子時，後花園見。”
蘇念沒有應聲，只盯著她手中的玉片。那玉片的紋路——纏枝蓮紋，與顧懷瑾贈她的並蒂蓮玉佩如出一轍。她再抬頭時，沈清音己經轉身，裙裾掃過青石地面，沙沙作響，像蛇行過草叢。
她走遠了，留下一句話：“不來，你會後悔的。”
風裹著桂花香灌進蘇唸的衣領，她打了個寒噤，攥緊手中的碎片，指腹傳來一陣細碎的震顫——那是觸控讀心留下的餘韻，像有人在耳邊極輕地嘆了口氣。她翻過碎片，背面乾乾淨淨，沒有任何刻痕。但她知道，這玉的質地，和顧懷瑾那枚嵌著紅寶石的裂玉，出自同一塊原石。
子時。
後花園的月光比別處更亮，鋪在荷塘水面上，碎成一片片銀鱗。沈清音站在水榭簷下，手裡握著一盞琉璃燈，燈影映著她的臉，忽明忽暗。
“你來了。”她語氣平淡，像在說一件早己料到的事。
蘇念在五步外停下，手攏在袖中，指尖抵著那枚銀簪的尖端。“你叫我來，就為了說廢話？”
沈清音輕笑一聲，把琉璃燈擱在石桌上。她從懷中取出一封信，黃麻紙，邊角捲起，像是被翻過許多次。“顧懷瑾知道你不是原來的蘇念。”她將那封信推過來，“從你進府第一天起，他就知道。”
蘇唸的呼吸滯了一瞬。她沒去接信，只是盯著沈清音的眼睛。“你憑什麼這麼說？”
“憑這個。”沈清音從袖中滑出那枚碎片，豎在她面前，月光穿透玉身，在石桌上投下一道碧綠的影子。“這枚玉，是顧懷瑾親手從原石上切下來的。他留了半枚，我拿了一半。你知道他為什麼給我嗎？”
蘇念沒有說話，心口卻像被人攥了一把。
“因為他要確認，你是不是那個能看見七世輪迴的人。”沈清音的聲音低下去，像在說一個秘密，“蘇念，你當真以為，一個將軍會無緣無故娶一個替身？他是在等。”
風突然大了，吹得荷塘水波亂顫。蘇念伸手接過那封信，紙面粗糙，帶著一股陳年墨香。她沒急著開啟，只問：“你和他，到底是什麼關係？”
沈清音垂下眼睫，半晌才說：“他是我妹妹的未婚夫。我妹妹死了，他娶了你——因為你長得像她。但他後來發現，你不只是像她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：“你比她多了一樣東西。你能看見過去。”
蘇唸的手指微微收緊，黃麻紙在她指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她翻開信紙，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筆跡遒勁，墨色沉暗：
“七世輪迴，終局將至。若她想起一切，帶她走。”
沒有落款，沒有日期。但那個“她”字，讓蘇唸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“這封信，是顧懷瑾寫的？”她抬頭，卻發現沈清音己經退到水榭邊緣，身影幾乎融進夜色裡。
“你自己去問他。”沈清音的聲音飄過來，“不過，他未必肯說實話。”
她轉身，裙襬掃過石階，像一片被風吹走的影子。蘇念站在原地，攥著那封信，耳邊只剩荷塘的水聲，嘩啦，嘩啦，像誰在低聲哭泣。
她回府時，正院燈火己熄。顧懷瑾的書房卻亮著，窗紙上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，正低頭翻看什麼。蘇念推門進去，他抬頭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微微一凝。
“這麼晚了，還沒睡？”他合上手中的冊子，語氣平淡。
蘇念沒繞彎子，將那封信放在書案上，指尖按著紙面推到他面前。“你認識這個？”
顧懷瑾的視線落在那行字上，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。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燭火跳了三跳，才開口：“你從哪兒拿到的？”
“沈清音給我的。”蘇念盯著他的臉，“她說，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不是原來的蘇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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