箭風擦過耳廓的剎那,蘇唸的瞳孔裡映出一道銀光——她沒來得及想,身體己經先動了。
她整個人撲向顧懷瑾,兩人重重摔在廊柱後面,後背撞上冰涼的青石地面。一陣鈍痛從肩胛骨蔓延開來,她悶哼一聲,掌心卻觸到一片溫熱的黏膩。
是血。
顧懷瑾的血,從他肩頭舊傷處洇出來,染透了她指縫間的布料。
“唔——”他皺眉低喘,目光卻死死鎖住廊外月色下那道一閃而逝的黑影。
“別動。”蘇念壓低聲音,按住他肩膀,手指飛快地摸向腰間的匕首。她心跳如擂鼓,耳膜裡全是自己血液奔湧的聲音,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第二箭沒來,第三箭也沒來。
夜風捲著廊下桂花的甜膩氣息灌進鼻腔,混著一絲鐵鏽味。她屏息數了三息,才慢慢撐起身子,從廊柱邊緣探出半張臉。
月色下空無一人,只餘牆頭一片被踩落的瓦礫。
“走了。”她鬆了口氣,低頭看自己滿手的血,指尖微微發顫,“你肩上的傷裂開了。”
顧懷瑾沒答話,只盯著她看了片刻,忽然抬手握住她沾血的手腕,力道不輕不重。
“你方才撲過來,是本能?”他的聲音有些啞,眸色在月光下顯得極深,“還是……算準了箭不會射中你?”
蘇念被問得一怔。她方才確實沒想那麼多,甚至沒來得及判斷箭矢的軌跡。那一瞬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他不能死。
但這個答案她說不出口。
“我只是不想你死在我面前。”她垂下眼簾,用力抽回手,“省得小翠說我剋夫。”
顧懷瑾低低笑了一聲,扯動傷口又皺了皺眉。廊下夜風漸涼,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,三更天了。
“此處不宜久留。”他撐著廊柱站起來,血順著袖口滴落,在青石板上暈開一朵暗色的花,“跟我來。”
他帶她穿過迴廊盡頭一處不起眼的偏門,推開書架後的暗格,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階。潮溼的黴味裹著地氣撲面而來,蘇念打了個寒顫,卻被他握緊了手。
“這裡很安全,我幼時躲貓貓常來。”他回頭看她一眼,難得地露出幾分少年氣,隨即被痛楚取代,“……有金瘡藥。”
密室不大,約莫一張床榻,一方矮几,牆角堆著幾壇酒和一口舊箱。燭火點起來的時候,蘇念才看清顧懷瑾肩頭的傷勢——一道深可見骨的箭傷,從肩胛斜劃而下,皮肉外翻,血還在不住地滲。
她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傷不是方才的箭——”
“午後遇刺留下的。”他輕描淡寫地脫下外袍,裡衣黏在傷口上,撕扯時眉頭都不曾動一下,“本想處理完再找你,沒料到你撲過來時撞裂了。”
蘇念抿緊嘴唇,轉身在舊箱裡翻出乾淨的棉布和一小壇烈酒。她沒說話,動作利落地用酒液替他沖洗傷口,看著他肩頭肌肉因疼痛而繃緊,又強自鬆開。
“你忍著些。”她撕下自己的袖口當繃帶,手法利落地繞了幾圈,打了個結實的結。這套急救手法還是前世在野外徒步時學的,沒想到在這異世竟派上了用場。
她正低頭打最後一個結,忽然感覺頭頂的視線灼熱得驚人。抬頭,正對上顧懷瑾的眼睛。他不知何時己轉過頭來,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臉上,燭火在他瞳仁裡跳動,像兩簇燃燒的暗焰。
“你方才護我——”他忽然抬手,握住她正欲收回的手,掌心滾燙,“可是真心?”
蘇念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的手被他握著,指尖能感覺到他脈搏的跳動,一下一下,沉穩有力。密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芯噼啪的聲響,空氣裡瀰漫著酒氣、血腥味,和沉水香殘餘的暖意。
她喉頭滾動了一下,別開眼:“我說過了,不想你死在我面前。”
“僅此而己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