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指尖撫過那行小字，心跳如鼓。沈清音的笑聲在窗外響起，她猛地將畫軸藏入袖中，轉身時己換上從容笑意。
門被推開，沈清音攜著一陣甜膩的脂粉香走進來，手中捧著一隻青瓷小罐，笑容溫婉得像三月春水：“姐姐在屋裡做什麼呢？大晌午的，門也不關。”
“歇晌罷了。”蘇念倚在榻邊，抬手攏了攏鬢髮，“妹妹怎麼得空過來？禁足的日子，不是還沒滿麼？”
沈清音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如常，自顧自地坐下，將青瓷小罐擱在桌上：“太后娘娘開恩，念我身子弱，提前解了。這不，特意給姐姐帶了些上好的沉水香來，壓驚安神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蘇唸的袖口。蘇念袖中畫軸微硬，她不動聲色地將手搭在膝上，指尖輕輕壓住袖口。
“姐姐方才在看什麼？”沈清音忽然問，語氣輕飄飄的，“我瞧姐姐神色慌張，莫不是藏了什麼好東西？”
蘇念迎上她的目光，嘴角彎起：“妹妹看錯了。我不過是在整理繡樣，前日答應給太后娘娘繡的抹額，還差幾針收尾。”
沈清音眼底閃過一絲狐疑，卻沒再追問，轉而嘆了口氣：“說起來，那畫軸的事，姐姐可還記得？我上回說那是我送你的禮物——其實，那是顧懷瑾舊物。他從前放在書房裡，日日都要看上一眼，後來不知為何收起來了，我替他保管了許久，才轉贈給你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：“姐姐可知道，那畫上的女子，生得與你極像？”
蘇念心頭微凜，面上卻波瀾不驚：“妹妹這話有意思。畫上的人像誰，與我有什麼干係？”
沈清音掩唇一笑：“姐姐當真不在意？那畫軸是他心頭白月光的畫像，他留了這麼多年，卻送給了你——姐姐難道不覺得，自己不過是沾了那張臉的光？”
她說完，目光緊緊盯著蘇唸的臉，像在等什麼反應。
蘇念沒有動怒。她緩緩起身，走到沈清音面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襟——指尖不經意地拂過她的領口。那一瞬間，畫面湧入腦海：沈清音站在一間暗室裡，面前是個黑衣人，袖口繡著鷹紋。黑衣人低聲道：“畫軸的事，你只需試探她的反應，旁的不要多問。”沈清音點頭應下，眼底卻帶著不甘。
蘇念收回手，心裡有了底。沈清音根本不知道畫軸背面的字跡，她只是被人指使來試探。
“妹妹，”蘇念退後半步，笑吟吟地開口，“你說的那幅畫，我確實見過。可我有一事不解——你口口聲聲說那是顧懷瑾的心頭白月光，那你可知那畫上題了什麼字？”
沈清音一愣：“題字？”
“看來你不知道。”蘇念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，潤了潤嗓子，“那畫上題著‘第七世，忘川河畔，等汝歸來’。妹妹既然替他保管了那麼久，怎麼連題字都沒細看？可見你與他之間，也不過是泛泛之交。”
沈清音臉色微變，勉強扯出個笑：“姐姐說笑了，我哪敢細看他的東西……”
“是不敢細看，還是根本沒機會細看？”蘇念截斷她的話，語氣溫溫柔柔的，卻像裹著細針，“妹妹方才說那畫是他的心頭白月光，又說他將畫送給了我，是想暗示我不過是個替身罷？可你連畫上的題字都不知道，連他真正在意的是什麼都不清楚，就來跟我說這些——妹妹，你連替身都不如呢。”
沈清音的臉一下子漲紅了，指尖攥著帕子絞得發白：“姐姐這話未免太刻薄了些——”
“刻薄？”蘇念笑了一聲，轉身從繡籃裡取出一方繡好的帕子，展開在沈清音面前，“妹妹瞧瞧，這是我新改的繡樣，用的是雙面繡的法子，正面是並蒂蓮，反面是纏枝紋。太后娘娘前日見了，還誇我心思巧，說這法子宮裡繡娘都未必做得出來。”
帕子上針腳細密如蟻行，並蒂蓮的花瓣在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，翻過來，反面纏枝紋竟也完整清晰，毫無線頭。沈清音瞪大了眼，她自詡女紅出眾，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繡法。
門外幾個灑掃的丫鬟不知何時湊了過來，探頭看著那方帕子，忍不住發出低低的驚歎：“蘇姑娘的手藝真是絕了……這雙面繡，怕是連宮裡的尚宮局都繡不出來罷？”
沈清音的面色由紅轉白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終究沒說出話來。她猛地站起身，扯出一個僵硬的笑：“姐姐好本事，我算是領教了。太后娘娘還等著我去回話，先告辭了。”
她轉身疾步往外走，裙襬險些絆到門檻，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。身後的丫鬟們互看一眼，有人忍不住低低笑了一聲。沈清音背影一僵，步子更快了些。
門關上，屋裡安靜下來。
蘇念垂下眼，將那方帕子收回繡籃，又從袖中取出畫軸。她展開畫軸，翻到背面——方才她只來得及看到第一行小字“第七世，忘川河畔，等汝歸來”，此刻光線充足，她才發現那行字下方，還有一行極淡的字跡，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，筆畫淺得幾乎看不清。
她湊近細看，辨認了許久，才認出那行字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