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過窗欞漏進來時,蘇念正伏在案邊,指尖捏著那枚並蒂蓮玉佩。玉面溫潤,昨夜那行“若留需斷歸念,若走七世皆空”的字跡己淡了許多,像是沉入玉髓深處,只餘一層淺淡的灰影。
門吱呀一聲被推開,小翠端著銅盆進來,見她坐在窗邊,嚇了一跳:“王妃,您一夜沒睡?”
蘇念將玉佩攏入袖中,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:“睡不著,起來坐坐。”
小翠放下銅盆,湊近了瞧她的臉,眉頭皺得緊緊的:“您臉色白得跟紙似的,昨兒個宮宴上又流了那麼多血……奴婢給您換藥吧。”
她說著便去翻櫃子裡的傷藥,蘇念低頭看自己的掌心,昨夜玉佩嵌入皮肉留下的傷口己經結了薄薄一層痂,暗紅色的一道彎弧,恰似那“歸”字最後一筆的走勢。
小翠跪在她面前替她上藥,藥粉灑在傷口上,蘇念嘶了一聲。
“王妃忍著些,”小翠嘴上說著,手上的動作卻輕了又輕,“這金瘡藥是沈大夫上回送來的,說是用了三七和血竭,止血生肌最是靈驗。”
蘇念聽著她絮叨,目光卻落在掌心的傷口上。方才小翠碰觸她手背的瞬間,她觸到了一片模糊的影像——不是小翠的,而是昨夜宮宴上沈清音指尖拂過杯沿時的畫面,那人眼底一片清明,哪有半分被禁足月餘的狼狽。
她心頭一緊,收攏五指。
“王妃?”小翠抬頭看她。
“沒事。”蘇念笑了笑,將手抽回來,“你方才說,沈大夫送來的藥?”
“是呢,沈大夫昨兒個傍晚託人送來的,說是聽聞王妃在宮宴上受了傷,特意配的。”小翠收拾著藥瓶,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“對了,奴婢方才去廚房取熱水時,瞧見王爺身邊的衛七在院門外站著,像是等了一夜。”
蘇唸的動作頓住。
衛七是顧懷瑾的親衛,向來寸步不離地跟著他。昨夜宮宴上顧懷瑾拂袖而去後,她原以為他會回書房生悶氣,竟派了衛七守在她院門外?
她站起身,走到窗邊往外看。果然,院門外的石階上坐著個玄衣人影,聽見動靜便站了起來,朝她拱了拱手。
“王妃。”衛七的聲音隔著院子傳過來,不卑不亢,“王爺吩咐,王妃若醒了,請您去書房一趟。”
蘇念心口微沉。
她想起昨夜宮宴散後,顧懷瑾將她堵在廊下的那句話:“你究竟想留,還是想走?”她當時沒答上來,他眸中的怒意與不安交織,最後化作一聲冷笑,轉身便走。
一夜過去,他這是想通了什麼,還是要逼她給個答案?
“知道了。”蘇念應了一聲,回屋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。臨出門前,她將那枚並蒂蓮玉佩從袖中取出,猶豫片刻,還是貼身掛在了頸間。玉面貼著心口,微涼的觸感讓她稍稍定了定神。
書房的門虛掩著,蘇念推門進去時,顧懷瑾正背對著她站在案前,手裡捏著一封信。聽見腳步聲,他沒有回頭,只將信紙摺好塞進信封裡,順手壓在一方鎮紙下。
“來了。”他的聲音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嗯。”蘇念站在門口,沒有走近,“衛七說你找我。”
顧懷瑾這才轉過身來。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腰間的玉帶束得整齊,唯獨眼底的青黑暴露了一夜未眠的痕跡。他看了她片刻,目光落在她纏著紗布的右手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傷怎麼樣了?”
“小傷,不礙事。”
“沈墨送來的藥?”他忽然問。
蘇念愣了一下:“你怎麼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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