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的更鼓剛敲過三下，蘇念推開窗，冷風灌進來，帶著天牢方向潮溼的鐵鏽氣。她攥緊掌心的紙條——顧懷瑾的字跡被雨水洇開過一角，卻仍能看清那五個字：今夜子時，後門。
一道黑影從簷角翻落，無聲無息跪在窗下。暗衛首領衛七，臉上三道刀疤在月光下泛著白。
“王妃，王爺確實被關在地字牢。”衛七壓低聲音，“趙崇山親自帶人押進去的，說是太后手諭，罪名是私藏前朝禁物。”
蘇念沒說話，指尖摩挲著玉佩邊緣那道並蒂蓮紋路。玉佩上還殘留著沈清音的溫度——冷的，像蛇鱗。她方才在沈清音手裡見過這東西，可那女人又說玉佩在她那兒，要她拿東西去換。玉佩明明在自己手裡，沈清音手裡晃的那個是假的？
還是說，自己手裡這個才是假的？
“帶路。”她把玉佩塞進衣襟裡，翻出窗臺。
天牢後門藏在刑部大獄背面一條窄巷盡頭，兩盞風燈在夜風裡晃盪，照出牆上斑駁的水漬，像乾涸的血跡。衛七在巷口停下，打了個手勢，示意前方有埋伏。
蘇念深吸一口氣，指尖摸到袖中那包藥粉——用曼陀羅花籽和斷腸草根調配的，小劑量致幻，大劑量封喉。她在現代是服裝設計師，穿越過來倒是把藥理書翻爛了，就為了防這一天。
她剛踏進巷子，身後忽然響起一聲輕笑。
“蘇姐姐果然守時。”
沈清音從陰影裡走出來，換了身夜行衣，長髮束成高馬尾，臉上再沒有平日那副溫婉模樣。她身後站著六個黑衣人，腰間的刀在燈火下泛著冷光。而沈清音手裡，提著一盞燈，燈下照出一個人——顧懷瑾。
他半跪在地上，雙手被鐵鏈鎖住，肩頭舊傷又滲出血來，染透了半邊衣襟。可他看見蘇唸的一瞬，眼神猛地銳利起來，嘴唇翕動，無聲地說了兩個字：走。
蘇念沒動。
“沈清音，你費這麼大勁把我引到這兒來，就為了讓我看他一眼？”蘇唸的聲音比夜風還平，“玉佩你不是己經拿走了嗎？還想要什麼？”
沈清音笑了，把燈往顧懷瑾臉前湊了湊。火光映出他蒼白的臉和緊咬的牙關。她伸出一隻手：“別裝了，你手裡那塊才是真的。我手裡那塊，不過是塊仿品。”
蘇念心裡一沉。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因為——”沈清音歪了歪頭，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光，“上一世，你也是用這招騙過我的。同樣的把戲，你不會以為我還會上當第二次吧？”
夜風捲過巷子，吹動蘇唸的裙襬。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：沈清音說她“上一世”被騙過，那意味著沈清音記得上一世的事。可蘇念自己，什麼都不記得。
“玉佩給我。”沈清音往前走了一步，“我就放他走。否則——”
她抬手，一個黑衣人抽出刀，抵在顧懷瑾後頸。刀鋒壓下去，一道血線順著他的脖子滑下來，滲進衣領。
顧懷瑾悶哼一聲，卻沒低頭。他看著蘇念，目光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，像是在說“別管我”，又像是在說“信我”。
蘇念攥緊了袖中的玉佩。
她能感覺到玉面傳來的溫度，帶著一種奇異的脈動，像某種活物的心跳。她想起第151章時玉佩上浮現的字——“若留，需斷歸念；若走，七世皆空”。如果沈清音說的是真的，這塊玉佩是開啟前朝寶藏的引子，那太后、顧長宴、甚至顧懷瑾的母妃，所有人都在爭的東西，不過是一塊玉？
“你先放人。”蘇念開口，“我數三聲，你放他過來，我把玉佩扔給你。這巷子兩頭都被你的人堵死了，你還怕我跑了不成？”
沈清音眯起眼，似乎在衡量利弊。片刻後，她抬手示意黑衣人後退一步。
“一。”
顧懷瑾盯著蘇念，喉結動了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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