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掙下三百兩我先想明珠缺什麼,如今掙下八百兩我卻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
最後,我買了一雙長手套。
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件只為自己買的東西。
我在客棧的燈下戴了很久,它裹住我滿是舊傷的手時我低下頭哭了。
原來立刻成功並不能洗掉過去。
它只是讓我終於有了力氣,回頭看一眼那個被留在染坊的自己。
我沒有立刻買下一座染坊。
八百兩是訂金,原料人工運輸都要花錢。
姑母替我作保,我用兩百兩租下染院其餘銀子留作週轉。
染坊取名青黛坊。
簽下租契時,我提起筆,紙上最終落下沈青黛三個字。
青黛坊最初只有九名女工,她們大多不識字也從未碰過染缸。
商會的老掌櫃看著我的招工牌連連搖頭,勸我少招些女子。
說女子力氣小,學成以後還可能嫁人,實在不划算。
我卻把招工牌重新立直,毫不退讓。
“力氣小便用轆轤提布,不識字便學,先認染料名,至於嫁不嫁由她們自己決定。”
我只教基礎配色,核心染方由我親自掌握。
青黛坊的工錢高出同行兩成按月結算,只能直接交到女工手中。
第一個月我們賠了錢。
第三個月,一名女工錯將濃灰水倒進淺色缸毀了半缸輕紗。
她跪在染坊裡哭著求饒,說她賠不起,只求還能留下幫工。
我看著半缸廢紗,想起十六歲那年我第一次獨自染月白,有一匹布顏色不勻。
母親沒有打我,卻說那匹布原本可以換知遠半年的束脩。
從那以後我再不敢染錯,我從來沒有重來的機會。
我扶起那名女工,語氣平靜。
“那便留下,只要你肯承擔,做錯了又如何?”
“接下來三個月,每個月從你的工錢里扣一成,剩下的料由染坊承擔,明日重新調缸。”
她愣了很久,抹去眼淚抱著廢紗站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