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 棠兒受之有愧
“姑娘先湊合用著，若還缺什麼，只管吩咐老奴便是。夫人說了，姑娘便如同謝家親生的小姐一般，萬不可委屈了。”
許嬤嬤神色尋常，傅棠看著那滿滿當當擺了一屋子的物件，推辭道：“許嬤嬤，這些東西太過貴重了，棠兒受之有愧。煩請嬤嬤替我回了義母，愛惜之意棠兒心領，實在不敢收這般厚禮。”
許嬤嬤卻笑道：“姑娘不必推辭，夫人早就料到了姑娘會這麼說。夫人讓老奴轉告姑娘，她當年與令慈情同姐妹，如今能照料姑娘，是她的一點心意。姑娘若是不收，反倒叫她心中不安。”
“說起來，這些東西亦是柳夫人留給您的呢。夫人出閣前與柳夫人合夥做了幾樁生意。柳夫人高瞻遠矚，早早為您打點好了，她離開京中後這些產業便都由夫人一併打理著。這麼些年下來價值早已翻了不知多少倍，如今用在姑娘身上，也算是物歸原主了。”許嬤嬤道，“姑娘只管安心收下便是。”
傅棠知再推辭反倒不美，更兼一旁的許弱水面色幾度變幻，那隻原本遞出去的翡翠鐲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納回袖中，唇畔翕動幾回，終是未能說出什麼，目光在滿室物什上游移不定。傅棠只作未見，朝許嬤嬤道：“既如此，便多謝義母厚愛。棠兒定當銘記於心。”
許嬤嬤滿意地點點頭，又叮囑了幾句膳食作息之事，末了轉向許弱水道：“表小姐，傅姑娘初來乍到，尚需收拾安置，您看……”
許弱水面上早已有些掛不住，卻仍撐著禮數，勉強擠出一點笑意，朝傅棠道：“那我便不打攪姐姐歇息了，改日再來叨擾。”說罷便轉身快步離去。
許嬤嬤目送她出門，無奈地搖搖頭道：“傅姑娘莫要放在心上。表小姐的母親乃族中一位奇女子，夫婿早喪後，便獨自攜女入京，在學堂中擔任教管之職，一心撲在教務上，兢兢業業，難免疏於對女兒的照拂。表小姐自幼耳濡目染，凡事皆以夫人為楷模，性子雖急了些，心地卻是純善的，斷無惡意。”
傅棠神色微動，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原是如此。我倒是羨慕許妹妹有此慈母以身垂範，又有義母這般榜樣在側。”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澀意。若非那些變故，母親與她，約莫也能過上這般安穩的日子罷。
傅棠很快斂去那一瞬的出神，柔聲與許嬤嬤道，“勞煩嬤嬤替我給義母帶句話。棠兒既入了謝府的門，便當以義母為楷模，潛心向學，不負栽培。”
許嬤嬤聞言，面露欣慰之色，連連點頭道：“姑娘能有這份心，夫人知道了定會歡喜。”
兩人又說幾句，許嬤嬤讓僕從利落將物品盡數放置，便一併退出。照紅軒中重新安靜下來後，琉璃和芳草還站在那兒，望著滿屋子琳琅滿目的物件，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傅棠淡淡開口：“怎麼，這才頭一日，便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？”
琉璃和芳草聞言，渾身一凜，垂首站好。
“謝府的東西再好，那也是謝府的。咱們是客，客有客的本分。莫要因為旁人給了幾分顏色，便忘了自己姓什麼。”傅棠聲音柔柔，“尤是你們，原是夫人身邊的得力之人，到了謝府更該謹言慎行，莫要給人拿了話柄，叫人說寧安侯府出來的人沒規矩。我倒沒什麼，只是若丟了夫人與父親的面子，那便不好看了。”
琉璃和芳草被這幾句話說得面紅耳赤，連忙躬身應道：“奴婢不敢。奴婢謹記姑娘教誨，絕不敢忘。”
傅棠這才收回目光：“下去罷，將東西歸置好。明日還要去書齋聽課，我今日有些乏了，要早些歇息。”方才意外與太子互換身體，她費了些力氣才掙脫出來，可不想今夜再來一遭。還是早些歇下，安安穩穩地睡在自己身子中才是正理。
琉璃訕訕地看著外頭亮堂的天光，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，到底還是沒敢多問，只得應聲是，便與芳草一道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一夜無夢。
第二日清晨，天光微亮，傅棠便醒了。昨夜睡得早，此時精神倒還算清爽。
用過幾樣精緻小菜與清粥，傅棠便帶著琉璃和芳草往東邊的書齋走去。
謝府清淨，但越近東邊，便聞孩童咿呀學語之聲。
穿廊而過，一座三開間的書齋掩映在一片蓊鬱的青樟樹下。那樟樹枝繁葉茂，樹冠如傘蓋鋪展開來，枝葉層疊。微風拂過，滿院都是樟樹特有的清新香氣，令人心神一振。
傅棠正打量著四周的景緻，目光卻忽地頓住。
在青樟樹下，立著一個人。
那人身著一襲滄浪色的直裰，衣襟被晨風輕輕吹動，身姿挺拔如松，似與這滿院的蒼翠融為一體。聽到腳步聲，那人緩緩轉過身來。
晨光恰好落在他的臉上，勾勒出分明而俊秀的輪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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