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妙往祠堂去時,天己大亮,但祠堂之中依舊伸手不見五指。全因所有窗扇都被竹簾遮蔽,不許照進半分日光。
溫妙多點了幾支燭火,調好金墨,垂頭認真描畫起來。堂中牌位林立,加上幾個對聯牌匾,實在是一項不小的活計。好在忙了大半個月,也就剩手頭這幾塊牌子了。
寫了許久,蠟燭燃去大半截,有蠟油順著燭臺滴在溫妙手邊。溫妙這才覺出脖頸都有些僵了。她擱下手頭的東西松放片刻。微轉了轉脖子,目光一時落在那偏間的門上,心頭髮寒,身上泛起些針刺似的麻意。
那偏間裡,正供著溫家先祖的骨灰。
那是一年前,父親經一名修士點撥,為了家宅安寧特意請回來的。自此以後,這祠堂便不許再見天日了。
溫妙怔怔想著什麼,便想起和蘇今日說過的話,‘恐怕祠堂陰氣太盛,才叫姑娘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。’
溫妙眉心忽的蹙了蹙。
說起來,似乎就是從這位先祖骨灰被請回來以後,她便沒睡過一個安生覺了。
細想之下,倒不曾聽父親說過,這處供著的到底是哪位先祖的骨灰。她只知道,世人皆遵從入土為安。開棺取骨,擾逝者安寧,實為大不敬之舉,是絕不能被他人所知道的。
故而供奉先祖骨灰一事並未對外透露分毫。但細想家中境況,溫妙忍不住暗自冷笑,除她添了這麼個做噩夢的習慣,家中也實在是並未曾安寧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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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炎熱。晌午過後,日頭越發熱烈。
水榭的軒窗大開,香爐中點著薄荷,煙霧氤氳到門外,昏昏欲睡的小丫鬟瞬時提起了兩分精神。她們抬臉看去,就見府中一眾姑娘正將一隻匣子翻得嘩嘩作響。
“母親送來的真是好東西,瞧這做工。”
大姑娘溫嵐將一隻金累絲的簪子託到眾人眼前。
眾人目光流轉,看清那簪上嵌著的的珍珠頓時眼放亮光。即便金釵蒙灰,也擋不住那光彩耀人。
二姑娘溫嬅頗有些激動,笑道:“當真是巧奪天工。”
邊上三姑娘溫甄摸著那簪子愛不釋手,卻忽的嘆了口氣,悻悻道:“這些首飾樣樣精緻,宮裡的工匠是不一樣呢。想來,咱們平時戴的那些玩意只及宮中皮毛!”
一眾人聽她說完,原本得了好物件的心情頓時化作了雲煙。一時間竟都有些不甘。
溫嵐卻哼笑一聲,“這些並不是宮中匠人所做,若出自宮中,不論什麼都是有規制與印記的 。這些也不過是宮中那些人自外買的新鮮東西,價格不菲是真的。”
溫甄依舊心有不甘,“原來如此,不過,這樣名貴的東西,咱們恐怕怎麼也買不起的。”
溫嵐不以為意,只說:“那又怎樣,前年那場禍事你們可忘了?就連東宮那位太子都命喪黃泉了。多金貴的人啊,一言半語都沒留下!可見皇室也不是什麼安穩之處。不然這些東西又怎麼會流落到了咱們手上?”
這話說完,表姑娘林昭雲面色微變,立刻 低道:“長姐慎言。姨母囑咐了的,這事萬不能再提的,太監趁亂偷竊宮中財物是大罪,咱們做了買家更要隱蔽些。這些東西也是囑咐了讓過上一年再拿出來的。”
溫嬅聽了心下後怕一瞬,又道:“是是是,那咱們便快分吧,各自撿著各自喜歡的就是。分完了這事嚥進肚子裡,再不提就是了。”
“說的是,再也不提了!”
話音落下,歡聲笑語重新響起。幾人手下又快速挑揀起來。滿室之中琳琅作響,不消一會就分了乾淨。
再去看時,就只留了一隻玉枕躺在匣底。
“好素淨的玉枕,這麼大一塊玉石調這麼個東西,真是奢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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