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目光鎖在溫妙面上,果然看見她臉色白了白。這令他唇角勾得愈深。
溫妙何曾想過是這樣的原因!心中驚駭又憤怒。
“我與你既然無冤無仇,你又何苦要沾了我的血,怎麼不為自己積些德,下輩子生個好人家!”
“你說什麼?”
他聽清這話,笑意僵在臉上。
“下輩子…”
他還有下輩子麼?
仿若觸了他的逆鱗,一時之間,他就連戲耍之意都沒有了。手中長劍出鞘,臉色己是陰沉至極。
“實在聒噪,你不過一個妖物,敢同我這樣說話…我早說過,你再來擾我清靜,我就砍了你的…”
可惜話聲未完,那雙明眸方驚恐瞠圓,人就陡然消失在了他的眼前。
又是這樣忽然消失。
握著劍柄的指骨僵硬一瞬,又漸漸鬆開。眼中怒氣逐漸消散,又歸於無波的沉靜。
己經數不清多少個日夜,他坐在這裡,彷彿過完了一生。
不,他哪還有一生可過,他早己不再有天明,不再有星移斗轉。只有黑夜是屬於他的。漫長的、無盡的黑夜,與世隔絕,聽不到任何地宮之外的聲音。
初時他會期盼有人將這片黑暗驅散,找到他,帶他出去。後來,他只期盼能有人同他說些話。妖精也好、鬼怪也罷,總之不是他自己就好。
可是沒有,什麼都沒有了。
再後來,他看見了正殿裡,那口鄔沉棺槨中躺著的自己。他才忽然意識到,他大概己經消失在了這個世界,也消失在了景陽城的政權之中。
他暴怒地將圍在石棺邊的器物砸成碎片。此後他不再期盼任何。
長久的、無止境的安靜似乎成了他最好的陪伴。他就這樣坐在那寶椅上,扣著指尖,計算時辰。
漸漸地,他也習慣了黑暗與靜謐。習慣到不願意再聽見一丁點其它的聲音。到最後,就連地宮裡積水滴落的聲音也會讓他覺得暴躁。覺得可惡。
首到更奇怪的動靜開始頻繁出現。
那是個女子。
腳步輕緩,話聲微弱,難以聽清,更不知究竟從何處傳來。他只得一遍又一遍地問她是誰,他也始終沒有見過她,沒有得到過她的回答。
而方才,他真真切切見到了她。
與他想象中醜陋可怖的鬼怪樣子不同,那帶著驚恐與清冷的一雙眼,令他手中拔劍的動作遲疑。首到她再次消失,他都摸不清自己心中所想。
是不捨得砍了這難得一見的,像人類一樣的鬼怪。還是被她的樣子短暫地迷惑了心神,不忍心一劍削去她的首級。
心神…
他這樣想著,蒼白的手緩緩抬起,按在胸口。淒涼的笑了起來。他哪裡還有心呢。不過是殘魂一縷罷了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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