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溫妙從馬車上下來,兩個家丁並不十分在意,只不輕不重回她:“這是西姑娘帶回來的人嗎?小的可不知道,方才他冒冒失失闖過來,又是這深更半夜,咱們自然是要攔著。”
轅屈楚本就生氣,聽了這話氣極反笑,“好啊好啊,好大的排場!我就當白走一遭!”
說著就要調轉馬頭。
溫妙心中一慌,顧不得思考,仰頭就去抓那馬兒的韁繩。好在這馬不似主人烈性,任她牽了便沒有在動,只重重噴了個鼻息在她臉上。
溫妙皺眉忍下那奇怪的味道,歉聲道:“袁先生息怒,是我家僕人疏忽無禮,您千萬別走,老太太等著您救命呢!”
說罷一句,又轉向幾個小廝,冷下眉眼道:“母親著我去請神醫為祖母治病,如今她老人家危在旦夕,人好不容易趕來了,卻被你們給攔在這,今日若出了什麼事,我倒要瞧瞧誰擔得起!”
兩個家丁在溫家己有兩三年光景,今日卻是第一次見軟性子的西姑娘這樣疾言厲色。方才怠慢不過是見慣了溫妙一向溫吞,又不受家主重視。更知道老太太病重多日早無力迴天,什麼神醫不神醫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
但此時聽見是主母派遣的差事,這才不敢再耽擱,兩人相視一眼,轉身去將府門開啟。
溫妙忙去看轅屈楚,好在他雖生氣,但人來了就沒真打算無功而返。對著兩個家丁冷冷一哼,下馬隨溫妙走了進去。
溫妙引著他走到老太太院中,又一路致歉。錢媽媽孫媽媽兩人正一個守在老太太床前,一個等在院中,此時己近子時,見溫妙總算回來,又見身後跟著一個男子,便知道是將人請來了。
錢媽媽心中一喜,卻先哭了出來。“西姑娘!您總算回來了…”
溫妙見她這樣就知道不大好,忙問;“祖母怎麼樣了?”
錢媽媽倉惶抹淚,哽咽道:“過了晌午以後連參湯也喂不進去了,現下,現下只半口氣還維持著…”
溫妙登時也更加心急起來,看向轅屈楚請他快速往裡走去。
轅屈楚到底是行醫之人,雖性子古怪但也有幾分醫者仁心。聽了這般情況也不再計較方才之事,蹙眉抬腳跟著溫妙進去。
待見到床榻上己然昏迷不醒的老太太,兩步上前捏了她手腕脈絡。兩個媽媽怕打擾他,抬手掩去哭聲。
轅屈楚閉眼把脈,安靜許久,終於抬起了手又去翻看老太太眼皮。待看清楚了,立時大手一揮,去拿醫箱中的銀針。
“府中可有百年以上的老參?”
見他利落開啟針包,兩個媽媽連連點頭回應,“有有有,這幾日給老太太服用的都是百年老參!”
這話說完,不僅轅屈楚吃驚,溫妙也吃了一驚。百年老參價值幾何幾人心中清楚,實在沒想到清貧的老太太竟能日日服用。
溫妙再一想老太太陪嫁時那些五裂黃蓮,忽然又明白這大概都是那時陪嫁來的,才儲存到了現在。
好在有這些陪嫁家底,不然,老太太怕是早撐不住了。
“有就好,去熬一碗濃濃的參湯來!”
說罷,袁屈楚屏氣凝神 ,開始用針。
溫妙上前去看,就見老太太儼然一副無力迴天之相,眼睛緊閉,唇舌微張,呼吸微弱到難以聽見。
眼中微暗,她猜老太太怕是熬不過去了。
再去看轅屈楚,果然也是一臉肅穆,兩道濃眉併到一起,擠出兩條深深的溝壑。只是手中不停,逐漸將老太太面門與手臂脈絡紮了十來根銀針。








